尋常日子,門前很寧靜,沙灘總覆着十幾條髹得鮮黃的木船;貓,有時候會蹲在船底曬太陽;這樣的貓,像一篇美文的句讀,讓生活的節奏徐緩。
「要不要租船?」龍眼樹下,老嫗問。我搖搖頭。我總是遠觀,在濾光窗玻璃後,看情侶泛舟,看碧海浮着點點黃,如隨波的落葉。
然後,官爺說,船不能佔據無人的沙灘,要放到海上;於是,都用繩子連着,在海面漂浮;漂浮,也是一種美。
然後,又有官爺「依法」禁絕租艇,換上醜化環境的巨牌:「本泳灘的水質已受污染!」污染的沙灘,變成狗的便溺場。租艇老嫗不想餓死,惟有去領綜援金;再收緊綜援撥款準則,就可以趕絕人。
人趕絕了,小貓,老樹,當然難倖免;五年來,天天看着「生活」在消失;看着人,不斷擺弄人。當權者無能,只摧毀「經濟活動」;無能,而且無品味,卻摧毀「生活」;原來地和人一樣,都講氣數。
《再見貓世界》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