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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冰河 - 鍾偉民

蘋果日報 2005/12/10 08:00


到哈爾濱,也是看松花江。江面冰封,可以行馬車,有人鑿了冰塊載走,該不是做刨冰,製飲品;攝氐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氣,擱一杯啤酒在窗邊,片刻已結成一塊田黃凍。徒步渡江,走到江心太陽島,居高四顧,八方都是雪。春節前後,哈爾濱人夜裏會到公園賞冰燈,那年規模大,園裏一片幻景,美得瞠目,但凍到抽筋。爬上冰雕長城去拍了幾幀照片,手指頭凍僵了,難得照相機還能用。遊過一座玲瓏世界,隨便擠上園外公車,車廂黑沉沉,四周也沒路燈,抬頭望,頂上垂着巖巉的冰疙瘩,像鐘乳石,根本是個長期不解凍的大冰箱,乘客呼出來的濕氣升上去,馬上結成石頭。好在那年頭供「外賓」旅居的賓館就一兩家,都是俄式皇宮模樣,問:「賓館停不停?」總有人告訴你再雪藏多久,就可以逃出去。
雪夜,看地圖,看松花江流經的城鄉,下游邊城,就叫佳木斯,我覺得這名字好,也要去看一看。賓館職員替我買了一張軟臥車票,說:「那邊更冷,沒人去,也沒什麼好看。」火車開了,卡軋卡軋衝向曠野,噴出來的水蒸氣,竟跟車身一樣長;偶然,有火車擦身過,連串呼嘯,嚇得防風林外那一鑼紅日急墮;汽笛,激越而蒼涼。(《我看松花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