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姐曾經在有機農場打過工,不喜歡。「你唔好理我點種,我種得出,你有得食。」她自信滿滿地,寧可去私人地方種菜,那老細在西貢有幾個魚塘,一度改作釣魚場,後來改為農場種有機菜,不賣,只是家裏吃,和送給親朋好友。
放眼就是大海,魚塘的堤壩一列長長的花槽,全部迎着海風,竟然也長着胖嘟嘟的白蘿蔔。近着小山坡的一角,玲姐拿着槌仔敲牛糞。西貢好多牛,山邊都是牛糞,玲姐特地拾回來,敲碎,加水,再用帆布蓋着。「再加一些骨粉,就好夠肥!」她說。
常用來施肥的家畜糞便中,豬屎含有重金屬;雞屎因為包括尿液,阿摩尼亞較重;牛因為經過四個胃消化,效果類近堆肥,很受農夫歡迎。亦有農夫喜歡羊糞,因為咬得較仔細,相對少雜草會長出來。
牛糞加水,發酵,便是很好的基肥,玲姐會先鋪一層,再加上泥土,就可以下種。釣魚場沒有掘出魚塘泥,種菜用的都是附近的黃沙,是玲姐好心機,慢慢把泥土養肥。小山坡開闢了幾間網屋,種了各式各樣的蔬菜──包括了菠菜!
菠菜在唐代從波斯傳到中國,當時那地區被稱為西域菠薐國,所以被稱為「菠薐菜」,再簡化成「菠菜」。馬振興種子店的輝哥說,已經很少本地農夫種菠菜。以前新界種的是佛山的傳統品種,有尖殼,由於菠菜長在大冷天,種子甚至要用濕布包起來,放在雪櫃裏雪一雪,休眠的種子才會「醒」過來。天一熱,菠菜會變黃,香港如今天氣不穩,愈來愈難種。而且病菌多,輝哥的菠菜種子如今由日本運來,紅色小圓粒,都是加了藥粉加強抗菌,有機耕種農夫不能用這種子,就更難種得出。
前年冬天在某有機農場見到的菠菜,又瘦又黃,當時還無知地問:「為甚麼不種紅頭菠菜?」以為紅頭菠菜是一種品種,卻原來長得好,根莖自然變紅。玲姐卻完全不覺得菠菜難種:「點會唔得?我種到五月都紅頭!」
其中一個秘訣在於掌握灌溉的時間,有時一天兩次、有時不必,要懂得看泥土,看天。「看書學不到,理論我也不曉講,你叫我講我唔識講,你叫我做,我就識。」她說以前在有機農場,經常要和其他姐妹吵,甚麼時候灌溉都有不同意見,老細一叫淋水,不淋又不行,菜就長得不好。
她的耕種技術都是以前鄉下自學回來:「我和阿媽塊地甚麼都種,會諗計仔,今次唔得下次就得。」例如蘿蔔,要「秧水」把整塊田浸水,保持一貫的濕度,時乾時濕就不行。「好開心種菜,好鬼開心!好自由,沒壓力。」玲姐寧可推卻其他有機農場聘請,獨個兒對着大海,慢慢開墾。
請人種菜
寫了這個專欄後,不時有人問我如何種菜:我有天台……我有個露台……窗台……廚房……每次聽到都不禁滴汗,我係記者,唔係農夫。但也發現城市裏,不乏地方和有心人,也許沒有土地聘請全職農夫如玲姐,但能否請農夫兼職?如同園丁,每周上門兩小時,裝置種植盆、打點灌溉設置,教戶主下種或者提供菜苗,然後定期施肥、防蟲,並且保證有收成。平日就由戶主淋水打理。香港好多社區苗圃,綠田園基金也歷史悠久,有種植技術的人不少,而家裏有穩定糧食生產,亦無懼食物價格無止飆升?
(原文刊於2011年813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資深記者,出版著作包括:《夠照》、《香港第一》、《教育改革由一個夢想開始》等。支持本地出產,身體健康,大地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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