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商店櫥窗，眼角瞄到一隻古銅色的軟皮肩袋，嬌小俏皮，亮晶晶的鑲了幾點水鑽，不期然問自己這種肩袋宜配襯什麼衣服，但明顯地答案只有一個，就是牛仔褲。此外用來配襯什麼都俗。這才警覺，現在已是牛仔褲的世界：特別是牛仔褲配艷麗衣飾的世界，粗糙隨便與柔媚和女性化強烈對比，已成為時代風尚，像我這樣終身沒有穿過牛仔褲而永遠不會穿牛仔褲的人來說，已經可以向時髦說再見。

這也可說是解脫，不必再留心五花八門的時裝，一切與我無關，就即時省下了不少時間和金錢，再耽一兩年，就可以訂製幾套珠灰旗袍西裝褸之類的套裝，天天作同一打扮了。當然，「旗袍」只是打個比喻，我一生人總共擁有過兩三件旗袍，都是二十餘歲時母親迫着做的，這種高領窄身沒有口袋的服裝，我是絕不會甘心情願穿的。從十八歲到五十八歲，我最愛的衣服都是白襯衣黑圓枱裙子平跟鞋，凉天氣加毛外套或短褸，冬天加寬身大衣絨領巾及皮手套。不需要新花款不需要變化。這種打扮身心都舒泰自由，我認為遠比牛仔褲自由。
事實上我始終不明白牛仔褲的好處。要隨便輕鬆的長褲，我寧願略寬的粗布褲，起碼較為透氣和少縛束。可能真正的理由不是許多人掛在口邊的"casual"——不拘束，而只是牛仔褲的外型已成為不拘束或性感的象徵，是形象而不是實際，穿上去感到漂亮活躍瀟灑，無拘無束，無論多名牌和價錢多貴，都可表示平等和平民。我沒有這樣的身材和心理需要，自然就不為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