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或留?兄弟各自努力|李禾德
李禾德專欄人物
1949年中國執政變天前後,很多人考慮是否留下,或離開。當時國民黨腐敗令人痛恨,對共產黨也是摸不清,知識分子對此爭論不矣。
對平民百姓來說,離開家鄉是艱難決定,也不是人人可做到。接近香港的廣東地區,部份不信任共產黨的,攀山涉水走難到香港,這便是我們的上兩代;也有部分有錢人,很多來自上海,其中之一是董建華的父親董浩雲,1949年將創辦的「中國航運信托公司」由上海移到香港,這當然是對共產黨不信任之舉。
知識份子中,最為人熟悉的是當時的北京大學校長胡適,他不信共產黨,1949年決定從大陸坐郵輪逃難到美國,經蔣介石多番遊説,1958年才答應到台灣,出任中央研究院院長,安度餘生。
當年亦有所謂的「政治素人」,藝術評論大師傅雷便是屬於這一類人,他是鋼琴家傅聰的父親。在蘇立群的《傅雷別傳》有一段以下的記載:
「1948年,很多上海的知識分子即將面臨共產黨的新政權⋯傅雷那時及表示不想離開上海,在一次於傅家的朋友的集會上,大家又提出了這個問題,很多人想立即走到香港或台灣去。傅雷說了一句話,朋友們都愣住了。他說:『要我走,我不走,你們也不要走。』說着,他把事先備下的一包包的毒藥放在每個人的面前,『要走還不容易!』」
結果呢?堅持「和理非」的傅雷,1966年9月3日,抵受不了文革的折磨,與妻子朱梅馥雙雙服毒自盡,傅雷時年58歲。
作家老舍、鄧拓,胡適的門生清華大學教授吳晗、音樂家顧聖嬰等等,文革期間都選擇了這條不歸路。
或者看看兩年前病逝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1989年他當時是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訪問學者,因為北京的局勢,4月22日10萬名北京大學生佔據天安門廣場,劉曉波在美國按奈不住心情,他當時説,「這樣我怎能面對國內前所未有的學運而逍遙海外呢?既然不能不關切,既然按奈不住,就應該實實在在做點具體事,就是回國看看,也比在大洋彼岸坐而論都要過癮得多。」因六四坐監年多出獄, 之後亦受邀請到西方國家,但未考慮過移民當地,2008年因起草《零八憲章》被判11年,可說是死在獄中。
近日在社交平台,讀到很多香港出來示威的年輕人自白,「若人人都移民,香港便難以抗爭了,所以我要留下來。」有少女隨家人移民海外,但對於香港的抗爭行動,如火燒心,徹夜難眠,所以自己回流返回香港。
有些人從來無想過離開,有熟悉泥土的氣味,有常見的面孔,有習慣的食物,有自己的語言;有些人因經濟能力或病痛問題,或家有老人,無法離開;有些人就是不想離開,這是自己的家,沒有任何理由。
看見黑警8.31太子站的恐怖無差別襲擊市民,命令救傷人員面壁,政府開始大規模抓捕,警察性騷擾女示威者,示威人士被秋後算賬、炒魷或公然被黑社會打,被捕示威者有異常的骨折,企業相繼跪低,身邊的朋友慢慢在社交平台噤聲,白色恐怖充斥香港,朋友間都問,「走或留?」
其實這是沒有對與錯。有些香港人是被迫走,如林榮基、黃台仰;有些只是嚮往外國的生活,到外地闖闖而留下;有些是隨家人移民;有些是為了下一代的教育;有些是認為香港已不是從前的香港,22年來印證一國兩制不可行而離開。
二百萬人上街,30多公里手牽手人鏈,三個多月的抗爭,已經將海內外的香港人連在一起,無論在香港或海外,「兄弟爬山,各自努力」,最重要是留住條命,才能攜手抗爭,發揮香港人本色,「Be Water!」
李禾德
資深政治記者,曾任職亞洲電視、香港電台、壹週刊及美國自由亞洲電台。現長居美國首府華盛頓附近的海邊小鎮,過著簡樸的鄉村生活。對新聞工作仍有團火的她,眼見中美貿易戰開炮,鋒煙四起,稿癮發作下再重拾筆杆,與壹週刊讀者隔岸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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