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排女將》上周播映完畢。多謝ViuTV，讓香港人在這段抗疫疲勞和睇新聞見到高官嘴臉更疲勞的日子，能重新投入睇電視的快樂。我已不知道多久未試過在家中坐定定兩小時連續看兩輯電視節目，第一輯是全城熱話唔睇冇話題的《全民造星》，第二輯就是《男排女將》。

大家都說最近大台的《香港愛情故事》貼地，先不論那種貼地跟林鄭終於識得八達通點用的程度不相伯仲，其實貼地背後萬變不離其宗的都是埕埕塔塔相愛很難，然後下一套劇又回歸家族爭產男警女警出賣報仇……相信更多觀眾嚮往欣賞一些其他題材的劇種。我已記不得對上一次大台拍運動劇是何時，是《戀愛自由式》、《撻出愛火花》還是《桌球天王》？運動劇一向難拍，就算大台也拍得不好，很多運動場面過份簡單兒戲，以經常出現的打籃球場面為例，導演慣性只叫演員求其拍兩下波然後立即飛身入樽……其實簡單一個拍球動作，演員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這些運動細節一旦是是但但，觀眾實在難以投入其中。

ViuTV開拍《男排女將》可是事前工夫準備十足，單是構思已是來自真人真事改編，以香港甲一男排唯一女教練葉鳳儀於2006年成立的力臻男子排球隊為原型，描寫球隊在短短數年由丙組升上甲一的傳奇經歷，如此有心的構思，媲美2016年金像獎得獎電影《點五步》。演員方面除了找來本身是港青代表隊主攻手的Stephy扮演葉教練，其他成員也是人才輩出，像飾演魚仔的陳卓賢（Ian）曾效力南華，演他哥哥的阿新李爾晨（Kyle）也是排球員兼健身教練，即使從未打過排球的男主角顧定軒，也特意找力臻跟操三個月，因此大家在劇中看到每位成員打波有板有眼，基本功十足，絕無「揸流灘」，令大家觀賞時投入感大增。

除了球場內攔網扣殺等形體表現滿分之餘，球場外一眾演員的演技也值得稱讚。顧定軒年紀輕輕演出經驗豐富，拍過大台劇又跟影帝郭富城做過對手戲，演活了阿King的擇善固執（每晚再看他在《全民造星》表現相映成趣）、魚仔陳卓賢跟他《全民I》時一樣，表現出一份天跌落嚟當被冚的悠然自得，優秀表現令女粉急增；還有Bobby（Anson Lo飾）跟阿King的紮腳情節含蓄HeHe，阿檸（Tiger飾）、方丈（Jer飾）、阿神（Edan飾）甚至Chris123（肥仔每次也很搶鏡）大家都有各自發揮的空間，每個隊員性格立體有血有肉。至於最值得稱讚的始終是飾演蔣家瑜的Stephy。她曾說在2010至2016年北上拍劇時發現內地一位科班出身的閒角也足以讓她虛心學習，成為了她重新認識演戲的契機。如今的Stephy擺脫過往港女阿寶形象，從《空手道》、《藍天白雲》、《金都》到《男排》，舉手投足輕描淡寫卻散發着堅定氣場，不管是演跟男友日漸疏離的愛情戲，跟力圖教波時與後生仔打成一片的青春劇，還是自己練波克服傷患繼續追夢的勵志場景，遊走於多個身份依然應付自如。大家每晚準時坐在電視旁看《男排》，相信有一半功勞來自Stephy不造作又親和力強的演技。

勵志運動劇跟日本王道動漫一樣，熱血、友情、努力三大元素缺一不可。第一眼看《男排》，題材是排球，球衣又是橙白黑三色，很容易令人聯想到《排球少年》，就連男主角阿King顧定軒也跟翔陽一樣天生個子小，成為打排球最大障礙。不過《男排》並非照辦煮碗全抄，而是只取其形再巧妙加入各種創作，例如阿King並沒有像翔陽擁有超強彈跳力，他的強項是不讓對方扣殺得分的翻滾救球，因此劇集中段他要轉型，負起全隊波最重要的防守責任。劇中描寫阿King從最喜歡的攻擊手到轉打「睇落無咁型」的防守自由人的心路歷程非常細膩，情況就如大家細個踢波個個爭住做前鋒唔願守龍、打籃球永遠要扮ＭＪ騰空轉身風車手上籃而唔想打中鋒搶籃版一樣，只因當時年紀少，還未知道在球場上每一個人角色迴異，只要全程投入都可以發光發亮……《男排》非常成功地描寫年青運動員的心態之餘，也勾起大家過往打波的青春回憶。

除了角色造型和設定，《男排》還有很多借鑑其他運動作品的情節，當中更有不少《男兒當入樽》的影子，像力圖對翔鷹時阿King怕輸的心理陰影跟赤木面對河田時的猶豫不決很相像，後來力圖落後兩局全隊被打散，家瑜說甚麼大家也聽不入耳，也跟湘北落後山王二十多分後全隊精神散渙一樣。另外，在劇集尾段力圖隊員各散東西，阿King一個人東奔西跑希望把球員找回來打最後一仗，也令人想起了《少林足球》師兄弟集結一幕，大家口裏說不，其實內心都念掛着往昔共聚的美好時光，全員再集結一刻看得人莫明感動，「師兄弟全部返晒嚟！」更意想不是劇組連愛情劇也有參考，當阿King跟家瑜最後道別，大家依依不捨不願說再見，家瑜說：「不如數三聲大家一齊拎轉面！」這一招明顯出自《東京愛的故事》莉香跟完治的經典場口，分別是男女關係變成師徒情誼，同樣愛得深切，令人看得揪心。劇組經過深思挪用一些經典情節場口，是融會貫通而非盲目抄襲，這種適度的參考借鏡令劇情更具張力，情感更昇華，觀眾也看得更感心。

最感心的一集來自第19集，經歷了三年時間力圖從寂寂無名的球隊升上甲一，但大家球技成長的同時也到了走出社會工作的年紀，事業與興趣不能並存，大家無時間練波並萌生退隊念頭，過往的信念和求勝心一下子被現實衝潰擊破。力圖隊員各散東西一個月後，阿King很感慨地說：「以前每日見嘅隊友，原來可以話唔見就唔見！」相信每一位曾經在求學時期打過波組過隊的朋友，聽到這句對白也不能同意更多。從自身感受走到社會層面，家瑜在力圖解散後一個人走在熟悉的街道，發現以前的運動店文具店原來不知不覺已經消失，不期然感歎：「有啲嘢以前有嘅時候會覺得好正常，但原來係會慢慢、慢慢咁失去。」相信每一個香港人都能感到共鳴。

一套真正貼地的劇集，並非只撰寫反映時勢的題材，而時更進一步將時勢中的不公義反映出來，不平則鳴，講大眾的不敢講，抒發香港人內心感受。第13集排球總會主席魯sir運用私權威迫家瑜放棄教波，結果惹來力圖全體隊員圍堵，情景令人想起2015年港大校務委員某位同姓醫生同樣被大批校友簇擁，情景熟口熟面；第20集魯sir直接聲言「DQ」力圖，暗地裏找秘書篡改通告文件，讓他們喪失參與會長盃資格，結果其他球隊隊員看不過眼，齊齊「總辭」拉隊走人，「我哋唔女玩人哋嘅遊戲，我哋自己搞！」最後排球總會審查事件，「廢魯」被踢出局……當中的指涉意涵不用畫公仔畫出腸，大家心裏都清楚明白。這種對抗不公義的劇情，每一個香港人看罷內心都會翻騰激蕩。

《男排女將》比賽過程未必拍得比《奪冠》好，剪接及後期製作或許依然落後於大台，但編劇導演的用心編排、新舊演員的無償付出，全部都有血有汗，觀眾能切切實實地感受到：熱血不止是力圖打贏一場波，更是台前幕後為劇集所付出的一切。《男排女將》不止獻給葉鳳儀和力臻、喜歡排球和運動的觀眾，更是獻給2020年曾經氣餒甚至絕望的香港人，為大家換口氣再上路：「因為一直打落去，就會搵到答案」。

撰文：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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