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伴(十七) - 李碧華
一剎等於永恆
「你哋已經玩足一日了。」黑無常的意思是「見好就收」──但小孩怎會如此世故?
「我今日好開心,以前未死都未曾咁開心,所以……我……」
黑無常也不忍嚴肅斥責,只道:「你已收到最好的禮物啦,係時候學識:興盡、緣盡,就要講拜拜!」
玲玲本想強忍,但小孩忍淚能耐不強,甚至無力遏止悲傷,她大哭起來。
「嗚嗚……我唔捨得哥哥呀……」又向永安哭道:「……我會掛住你!」
一個沒人可以「掛住」,又從沒「掛住」人的小孩,玲玲動了真情,冒出一句心底話,對相濡以沫傾訴心事互相撫慰的陌生亡魂,竟然捨不得。
人生短暫,也不如意,人生有四苦:「看不透、捨不得、輸不起、放不下」──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苦的多,甜的少,甜過不捨,但不會重來,只能珍惜。少年和小孩太年輕了,懂了幾分?
「我唔知咁快就過完㗎……唔知冇下次㗎……」玲玲斗大的淚珠急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時辰到,善惡終有報。」黑無常只好哄她:「世上冇所謂天長地久,多數係一剎等於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