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世博落幕了,那些曾經輝煌的展館,何去何從?就此拆除,移到別的地方(像「台灣館」改落腳在新竹),或有其他用途呢?也許過去的歷史紀錄,可以提供一點參考。
一九三九年,世界博覽會在紐約舉行,主要的展場在皇后區,就是今天美國網球公開賽使用的「法拉盛草地」坐落之處。展覽結束後,大部分臨時建築消失了,留下一棟原來的「紐約市館」。就像這次上海的「中國館」一樣,因為是地主的展場,必須蓋得輝煌、扎實,短短展期結束就拆掉,太可惜了。
這棟「紐約市館」變身成為一座溜冰運動中心,分成兩邊,一邊提供給滑輪使用,另一邊則是規模宏偉的冰宮,有可以進行比賽和表演的冰場,有容納觀眾的座位,甚至還有安頓樂團的位置。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為了避免再度發生大型毀滅性的戰爭,美國主導了聯合國的成立。美國好幾座城市都積極爭取聯合國進駐,經過複雜角力,洛克斐勒家族買下了紐約曼哈頓的一大塊土地,慷慨地捐給聯合國,解決了這個問題。
不過,聯合國大廈不是一天兩天可以蓋好的。不能等到大樓蓋好聯合國才運作啊?於是紐約市就提供了舊「紐約市館」當作聯合國的臨時辦公處所。為了讓聯合國進駐,冰場用木板遮起來,各國代表就在那塊空間進行了他們的會議。
羅斯福總統夫人在那裡,蘇聯外長葛羅米柯在那裡;在那裡,通過了成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通過了以色列在巴勒斯坦建國;在那裡,各國熱烈討論兩韓分裂的問題。
聯合國在那棟建築物中待了五年,才正式搬入曼哈頓的新大樓裡。聯合國搬走後,「紐約市館」的冰宮恢復了,製冰機再度運作讓地板上鋪滿了厚厚的冰,年輕男孩女孩在上面展現曼妙的溜冰姿態,和聯合國代表莊重、嚴肅辯論的氣氛如此天差地別,很快地,聯合國這段往事就被遺忘了。
半個世紀過去,建築物老舊了,冰宮也愈來愈難吸引年輕活力與笑聲了,開放時間也就愈縮愈短了。二○○一年九月十一日,冰宮的管理員突然接獲緊急電話通知,要他們立即製冰,而且愈冷愈好。「這個時候要開放溜冰?」管理員狐疑地問。電話那頭回答:「不是,可能要拿來當做大型冰櫃用,存放世貿中心罹難的屍體。」
今天,冰宮拆了。這棟一九三九年世博的遺物成為紐約皇后區博物館的一部分,展覽著各種美術品,然而,這棟建築物本身可能比很多展覽、展品帶有更多的故事,更濃厚的歷史意義。
文:楊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