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武惡搞的兩位大師都獨當一面。歌川國芳擅將俠義故事、歷史素材入畫,他前衞作品中的妖獸都市會引發讀者奇思怪想。《相馬之古內裏》是浮世繪家喻戶曉的經典,畫面是被喚醒的巨大骷髏,拉起簾幕俯視着扭打成一團的男子,女召喚師手執咒文卷軸在旁邊觀戰,非常幻海奇情。
東洲齊寫樂更傳奇,他是日本江戶時代曇花一現的畫家,他的名字在1794年到1795年短短十個月出現,留下了一百四十多幅浮世繪畫作便銷聲匿迹。《三世大谷鬼次之奴江戶兵衛》是他的古怪代表作,一個皮膚慘白露出猶如便秘表情的大叔,手的比例卻小得有點失調。寫樂擅畫「役者繪」(以歌舞伎演員為描繪對象的浮世繪),是江戶時代浮世繪的一個重要門類。寫樂也很喜歡用雲母打底,市井畫家那用得起這富貴顏料呢?所以有人估計神秘的寫樂是富二代,有學者更指他就是能劇演員齋藤十郎兵衛。
貧民窟出身的北野武,最能理解市井的苦難與現實,明白浮世繪中江戶人千金散盡還復來的醉生夢死。記得電影《花火》片頭的那些畫嗎?還有2007年他自導自演的《阿基里斯與龜》裏面扮演潦倒的畫家嗎?戲中過百張作品都出自北野武手筆。1994年車禍後在家休養期間,他自發地畫起畫,自言受Paul Klee與畢加索的啟發,之後在電影中繪畫,在生活中繪畫,作品最後還進了美術館。
其實,在大陸能看到浮世繪展覽也值得一提。原因是浮世繪的精髓:情慾春宮、暴力和鬼怪都是強國嚴打的忌諱題材,是次展覽中近百幅作品僅有女性裸露上胸已是極限,像北齋的八爪魚與慾女的經典之作當然缺席,選展的是歌舞昇平的時代切片和風華街景,佛教故事、水滸傳人物、美人圖、節日慶典到源義經、戰國場景等,還是目不暇給的。展覽名字「修羅之花」也可圈可點,包含了策展人對浮世繪兩種美學體系的理解。暴力至極的江湖豪情稱為「修羅之部」,唯美至極的風花雪月稱為「花之部」,合二為一就成為展覽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