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為藝術家三木（陳式森），每年的六月三日晚都會在銅鑼灣東角道的行人專用區做行為藝術。惟今年跟往年不一樣，政府實施限聚令，加上北京硬推國安法，變相扼殺了藝術家的創作自由。三木說：「我自己本身叫做『死豬唔怕滾水漉』，佢有能力通過（國安法），我哋都有能力去創作同抵抗。」

時光倒流三十五年，來到1986年的某個夜晚。三木如常跟廣州美術學院的同學風花雪月，追女仔談藝術講未來，期間有位同學拋下一本洋文雜誌，內裏提到「行為藝術」。大伙兒便一股儍勁說要搞，而其實沒有人知它到底是甚麼。後來三木與王度等人，成立了「南方藝術家沙龍」，並在當年9月舉辦了第一次實驗展覽：「嗰陣時喺中國大陸，係比較思想解放，精神向上。適逢其時，依家諗落都係一件好榮幸嘅事。」三木回憶說。

在中國藝術史上，當時稱之為「八五新潮」，很多前衞藝術被推崇，影響許多年輕藝術家，直至89年發生突如其來的巨變才停止，三木慨嘆說：「其實係一個好蓬勃、好豐富多彩嘅思想運動、美學運動。但喺1989年之後就停咗。」

以後每逢六四，三木都會以藝術方式憑弔，過往亦觸動過不少中共神經，但真正意識到危險，倒是2014年的一次。那一年，傘運還未開始。三木找來了一條十呎長木柱，上面刻着「告訴我，真的有這一天嗎？八九年六月四日」，他在整個五月裏，拿着木柱游走港九，每日輪流企八小時、九小時、六小時和四小時，以行動悼念英靈，沒想到這也會犯險：「我用一塊黑布包住自己頭部，開始無耐之後就發現，我身到畀人吐咗痰。」問他今日能否重做一次？他說：「可能做唔到。」

《基本法》第三章保障了香港人擁有藝術創作的自由，然而油麻地視藝空間「碧波押」，突然收到藝發局通知，稱場地未申請公眾娛樂場所牌照，去年被迫「冚檔」，至今該址仍空置着，而「碧波押」的策展人，正是三木。「所謂公眾娛樂牌照，應該藝發局自己去搞掂，我覺得呢個係莫須有嘅藉口。如果按照娛樂牌（條例），咁佛堂、教堂，係咪都需要申請？」問到是否因其個人行徑，而遭受政治打壓，三木笑說：「藝術發展局嘅職員親口同我否定，『唔係出於政治，真係呢，真係呢。』」

國安惡法殺到，無疑會進一步縮窄創作自由，三木稱暫時未見轉變，但法例執行後他們勢必受影響：「我哋要做呢啲介入社會，或者介入政治嘅議題，危險度係增加咗。同埋我哋要考量嘅代價係增加咗。」基於同一原理，《蘋果》亦面臨更多打壓，三木認為要擔心也擔心不來，只能準備最壞的來臨：「你哋搵定工啦！洗定籮友啦！」他笑說。

採訪：馮國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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