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種危險是,他們可能會完全被西化,迄今為止他們所具有的民族特徵全被磨滅,世界只不過是多增加了一個不知疲倦的、聰明的、產業化的、軍事化的國家,這些國家正在折磨著這個不幸的星球;第二種危險是,在抵抗外來侵略的過程中,他們也許會被逼到除了軍備以外,在各方面都強烈排外的保守主義的道路上去。
說這話的羅素處在一九二二年的時空,距離「強烈排外的保守主義」開始建國的一九四九年還有二十七年,距離全面破壞文化傳統的文化大革命還有四十四年;距離今天,還有八十二年。
羅素對西方文明最大的批判就是西方在工業化後對「進步」的崇拜,以追求「進步」作為最高指導原則進行開發,結果是,強國的繁榮建立在弱國的痛苦上,經濟的獲得建立在地球資源的掠奪和徹底破壞上,把「進步」當作終極目的,而忽略了「進步」不一定帶來生活的幸福。各種機器帶來了變化,但是這些變化並不等同於心靈的愉悅。
一九二二年的羅素,提醒中國不要步上西方國家的發展後塵,不要走上「竭澤而魚」的進步死胡同。八十二年之後,我們看見的中國,是一個巨型工地,製造業佔它經濟比重的百分之五十四,意思是說,全國皆工廠。高投入、高消耗、低產出、低效益的產業環境,使得羅素心目中的文化古國已經是僅次於美國的全球第二大能源消耗國,全球第二大軍費開銷國。在急遽的能源需求驅使之下,世界銀行統計,大型水電工程的強行設置,已經造成一千六百萬人的流離失所,其中一千萬人被迫生活在極度的貧困中。這個「和平崛起」的中國,已經變成一個「不知疲倦的、聰明的、產業化的、軍事化的國家」。
你不能不被羅素的眼光折服,同時對這文明古國更加地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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