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韓國直擊】我們的日記

蘋果日報 2020/03/10 06:03

韓國首爾日記京畿道大邱大南醫院慶尚北道清道郡慶北醫院

2020年2月24日 香港、首爾(晴) 確診個案:833
下午,我們準時到香港國際機場,空姐告知因武漢肺炎疫情,令航空公司客量大減,全機179個座位,只得25名乘客。大家有如包機赴韓,好「梳乎」。
南韓時間晚上10時許,步出機艙的我們,耗足半小時才完成通關手續,皆因需接受體溫檢測、繳交健康申報表、下載於未來數天「全天候監視」我們的手機應用程式、接受工作人員的來電測試等。未來在韓的日子,我們仨需每天向手機應用程式「稟報」自己的體溫、身體狀況和位置,它比家母更無微不至!
民宿老闆娘早已聲明,若我們去過大邱市後,將不獲接待。甫到埗,即收到各方好友傳來的短訊:「香港政府宣佈向南韓發出紅色旅遊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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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25日 首爾 (陰) 確診個案:977
從早上起,我們的手機每隔一會就彈出「緊急提示」,原來是南韓警報系統,發放最新的疫情資訊,例如:「在2月1日後,曾往XX醫院的人請聯絡當局」、「XX市新增一宗新型冠狀肺炎確診個案」,一個個警報,令氣氛增添幾分凝重。
「好驚大爆發」,眼看幾位在韓港人,不約而同對疫情充滿擔憂,卻無人能阻止潛在災難的來臨。異端教會的醜陋面、涉及政治角力的猜測、愛好隱瞞、共食文化、吐痰習慣等,都是在韓人士對疫情迅速擴散原因的猜測。
熊一句:「港女俾韓劇呃咗啦,原來韓國咁污糟」,令人發笑,亦發人深省。受訪者個個怒斥韓國人愛隨處吐痰,今天對此格外留神,發現這「小動作」果然不分老幼;回民宿後,即多噴幾下消毒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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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26日 首爾、大邱 (晴) 確診個案:1,261
太累的關係,我們居然睡過頭,拖着行李箱展開800米競賽跑趕車,縱使快將缺氧,我們堅決不會摘下臉上的N95口罩!抵達傳說中的「武漢2.0」大邱市,冷清的街道格外悲涼。地鐵、百貨公司、商業街的運作未至於完全停頓,但人流卻少得可憐。大邱市,感覺真的像個在生病的城市。
酒精噴霧,絕對是必需品。來到大邱,我們把所有物品從頭到尾消毒一遍才敢觸碰,生怕病毒隨時看上自己。街道上,每當看到有人面露全相,就會多看兩眼,彷彿見到可怕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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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27日 大邱 (晴) 確診個案:1,766
「生人勿近」,用來形容大邱市新天地教會絕不為過。當地市民一聽到「Shincheonji(新天地)」,即出現閃縮眼神、尷尬表情,加上退後兩步的反應,證明「Shincheonji」一詞,隨疫症爆發,成為這個城市最不光彩的印記。
地鐵站大堂空無一人的畫面,依然令人毛骨悚然,走到月台後方,能稍稍看見三數個人影。入黑後,街道更是冷清,但住宅大廈單位皆亮着燈,隱約燃亮這病入膏肓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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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28日 清道郡 (雨) 確診個案:2,337
「武漢2.0」大邱市和出現最多死亡個案的慶尚北道,哪個較可怕?我們今早從大邱市坐上往釜山的列車,目的地是中途站清道。這是我們近幾天看到最多乘客的一輛列車,入座率約3至4成。
清道是慶尚北道內一聚約4.3萬人口的地方,當地大南醫院出現集體感染而備受關注。慶尚北道是「鄉下地方」,連截一輛的士也有難度,找間食店安坐用膳更是天方夜譚。
下午抵達大南醫院,看到一架六軸遙控機,正在醫院上空低飛噴灑消毒。稍行近醫院門外,便感受到瀰漫於空氣中的消毒液有如雨下,我們居然因為這消毒氣味而感到份外心安。
來韓第5天,不管是大城市或鄉下,皆有酒精搓手液放置在公眾地方供人使用。現時每日酒精搓手液不離手,早已適應粗糙之感,但今晨發現雙手竟在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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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29日 大邱 (陰) 確診個案:3,150
前往大邱運動場的的士上,司機指我們是他自疫情爆發後,唯一接載到的外地人,若然我們來自中國內地,他很有可能不會停下來讓我們上車。現時,不論在街頭截人做訪問、走入餐廳,或問路時,我們需強調來自香港,而非中國內地。不知何時開始,「香港人」的身份,成為了不被排斥的工具。
下午到訪韓國人的家採訪,走進升降機,有一酒精搓手液被放在扶手位置,我們仨連同繙譯員,隨即把雙手遞至搓手液,,搓手動作變成了習慣。
我們到訪的是小康之家,整家人的衞生防護意識亦算強。但令人驚訝的是韓國人未有如香港人般,收到如何清潔家居的信息,單靠一般清潔劑,未有用專門消毒產品。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度過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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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1日 大邱 (晴) 確診個案:3,736
今天走訪一大邱市民宿,認識了原是醫生的老闆娘。因疫情嚴峻而「零收入」的她不單未有畏懼,反而以積蓄維持開放民宿,免費接待醫護,這雪中送炭之舉令人敬佩,讓我們感受到疫區中的一點正能量。採訪後,好客的老闆娘已預備飯盒予我們。
下午,隨受訪的大邱市醫生到醫院外圍拍攝,看到面無表情的醫護人員,在門外小心翼翼脫下保護衣和防疫裝備,一輛又一輛救護車進進出出,氣氛莫名地緊張。我們在拍攝期間亦被喝止,着實如醫生所言,「每個單位都在打仗。」
跟受訪醫生晚膳,聽到他對總統文在寅的批評,就如平日看到朋友在旁痛罵特首林鄭月娥一樣。「唔使好叻,有人幫佢㗎嘛!係個好人就得㗎啦」。這頓傳統的韓國菜滋味滿分,不單是因食物高質,更因醫生的熱情分享,讓我們上了一課。
同日,在當地電視新聞中,見到新天地教會教主李萬熙被起訴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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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2日 水原市 (晴) 確診個案:4,812
今早出發到另一災區京畿道,離開大疫區,心情一下子放鬆多了,惟在街頭看到有人把口罩拉至下巴,仍會很敏感地快步離開。踏進食店醫肚時,有食客以驚訝的眼神,看着用廣東話溝通的我們,顯然是未能分清廣東話和普通話,誤會我們來自中國內地。
今日收到公司寄來的防護物資,經過幾日無間斷的採訪行程,我們開始感到疲累。舟車勞頓3個多小時,終於由大邱市趕赴京畿道,這裏的天氣更寒冷。未知是因休息不足,還是長時間暴露於寒風中,我們十分擔心會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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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3日 水原市、首爾 (陰) 確診個案:5,328
回到首爾,街上氣氛比之前緊張,更多了人戴口罩。多名受訪者得知我們來自大邱後,取消接受訪問。看到青瓦台總統府外旅遊車變成警車、遊客變成警察,空無一人的畫面,不禁慨嘆。
及後到醫院視察,繃緊的氣氛,把我們拉回身處大邱時的緊張心情。稍一看到救護車或身穿保護衣物的人員,便欲上前了解和拍攝,卻又生怕走得太前會受感染,延續這旅程無間斷的矛盾。
水原和首爾比大邱寒冷多了,我們的精神狀況還好,但只要一感到喉嚨乾涸,就會擔心會否染病。有時候,我們喉嚨痕癢,亦不敢放聲咳嗽,怕嚇倒旁人。縱使這裏的確診個案數字遠比大邱少,我們仍不敢掉以輕心,消毒噴霧不離手,有點神經質地左噴噴、右噴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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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4日 首爾 (晴) 確診個案:5,766
今天到訪醫生的工作地方,完成訪問後,她的同事告知我們,昨天看到她注射營養針。心很難過,同時亦充滿敬意,原來有人願意消耗自己來成就別人。那刻,只想她暫停手頭上的工作,盡快吃過午餐。
經過多日採訪,見證國家內的人民變得人心惶惶,我們亦感到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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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5日 首爾 (晴) 確診個案:6,284
今天打算看看在韓中國人的生活,到達中國人聚點「羊肉串街」後,發現若聲稱自己是從香港來的記者會被拒訪。此外,我們向中國人展示記者證時,一個白眼令人感到驚訝,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發現令人無奈的消息,明天回港的班機取消了!本屬意留韓7天的我們因疫情而延至12天,每天密密麻麻的採訪日程,快樂卻疲累。看到航班取消,我們難免憂心,收起笑容各自查看各航空公司的網站,心裏盼着明日的回港過程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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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6日 首爾、香港 (晴) 確診個案:6,767
得知原定回港航班取消後,一大清早趕到機場,在不同的航空公司櫃位間周旋,手足無措之時,公司秘書突然找到從首爾去大阪,再轉機回港的航班,我們終於放下心頭大石。
返港後,隨即被送到隔離營,終於可以安心睡一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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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韓最後一天,我們回港的航班突然取消,本來興奮的心情跌落谷底,各自查看各航空公司的網站至深夜。翌日一大清早到達機場在不同櫃位查詢,幸好最後順利回港。(林熊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