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食物的熱情有一大半源自父親的遺傳,父親是用味蕾來感知世界的,絕大多數時候,食物也牽動着他情緒的起伏,心情的好壞。高興時他用美食慶祝,不高興的話,他會採購大堆食物回來,躲進廚房忙碌半天,然後陸續端出色彩紛呈的菜餚,這個時候,他會渾忘之前的不快。我猜,他之所以熱愛烹飪,是因為他付出的辛勞能換取快速而直接的享受。年紀愈大,我發現我和父親的人生目標愈益接近,我們都是胸無大志的人,追逐味蕾的快樂,真正卑微。
我最害怕跟節食的女人同枱吃飯,「我不吃肉,多麼油膩!」「晚餐我只吃一碟走油青菜。」「肉醬意粉接近八百卡路里,怎可以吞下肚子?」……讓我生出疑竇,覺得自己是一頭史前暴龍。某次,一個一日三餐用維他命丸吊命的女人跟我說:「生命的意義不在於吃。」說得真好!可是,我們不過是升斗巿民,追求生活中的小意思比追求生命的大意義容易得多,故捨難取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