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振甫仙逝的消息一出,新竹那位老同學電話裏說:「艄公不必再凝視遠方了!」他套的是汪辜會談之後我寫的〈青瓷船上的辜振甫〉,寫辜先生家藏的青瓷船形水盂那個艄公收了手槳靜靜遼望一片碧波的寄托。出生淡水的辜振甫在台灣商界的地位夠高,夫人又是久居上海的福州大家閨秀,辜先生代表偏安台灣的國民政府跟大陸溝通確是理想人選。可惜錯誤的時期只能換來白費的事功,李登輝乃至陳水扁畢竟不是蔣經國,歷史方位全盤扭歪了。
伉爽而不囂張的儒者終究不會在滔滔政海上掀起壯觀的波瀾,辜振甫注定是桂花巷裏的庭院名士,鹿港祖宅一九七三年儘管捐獻成了文物館,老先生到老不忘陪伴他買的莫內的《翠堤春曉》和八大、石濤、沈周、傅抱石。「別再問我那口古井裏的鬼故事了,」四叔深夜半醉的時候說。「那個女鬼的丈夫是政治犯,冤死獄中,她不甘心,投井跟他去了!」我們穿過天井回房睡覺,夜風裏蓮霧甘香如夢。
(圖)弘一法師錄〈花香〉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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