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是一個很奇妙的崗位。由電影開始籌備，一直到上映，你都扮演一個領導者的角色，而當中又涉及不同的過程，每個過程你所需領導或合作的團隊都不同。前期是製作與創作團隊，中期是製作與拍攝的團隊，後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剪接、配樂、調色、混音，全部的最後決定都在你手上，到影片放映、宣傳，大家都一樣會問你意見，你一樣要參與其中。

從頭到尾，你合作過或「領導」過的，一個普通的製作都隨時接近二百人。要領導那麼多人，看來需要很多的經驗、知識與壓場感才有資格做得到，然而世界上還有一種人叫新導演。

新導演的意思，就是你根本就是第一次當導演，之前完全沒有導演的經驗，甚至二百人中，至少有一百八十人的經驗比你豐富，你怎樣可以有能力去領導他們，去成就你所想要的作品呢？

所以很多新導演都有一個迷思，就是在開鏡之前會去想──我應該當一個在別人眼中怎樣的導演呢？很堅持？很嚴格？很隨和？很威風？很覇氣？很多種選擇，總之務求在眾多角色之中，找一個最有效、最讓事情可以進行地順利的去當。

導演這崗位跟你很遙遠？其實引申下去，任何辦公室內走馬上任的中高層，或多或少都有着這個相同的迷思──要管理一個超過一半人年資比自己高，經驗比自己豐富的下屬，自己應該當一個怎樣的上司呢？很堅持？很嚴格？很隨和？很威風？很覇氣？根本一樣。

然而，我就在這裏告訴你，只要你上任時有者這個想法，你就注定輸了一半。因為當你要去「想」當一個怎樣的上司，就等如任何一個選擇，都只是你演出來的，那個根本不是你自己，而且只要你一選擇「演」，你就會變得很假，你的工作將不能得心應手，而這個「角色」，甚至會反過來拖垮你的工作。

曾聽過一個新導演説，他在拍攝的頭幾天，確是迷失過於「工作人員眼中的自己」中，於是刻意地去當一個很堅持的導演，最後終於與演員的溝通變得不太愉快，而當他終於醒覺之時，電影又已差不多拍完了。

我也是一名新導演，我拍攝《逆流大叔》時也有這個迷思嗎？曾經也有，但可能我首次當導演時的年齡已比較大，又在圈內久了，我由開鏡開始，就已經很自然地沒有了個想法，因為我腦海裏想的，全都是解決拍攝問題的方法，根本已沒有多餘的無聊時間去想別人怎樣看自己了。終於兩個月過去，一切順利進行，我接近沒有發過一次脾氣，沒認真罵過一個人，團隊上下一心，完成拍攝。

我在拍攝中，「演」了一個怎樣的導演？我只演了我自己。

甚麼人，就有甚麼團隊，既然越演只有越迷失，倒不如做自己；但怎樣又可以確保到「自己」能夠帶領出一隊好團隊？就是先「做好」自己。

自己在本質上，不去擺架子，不執着，一切只以成品的優劣來作決定，懂得尊重人，懂得去顧及別人感受，懂得去重視溝通，你的團隊就注定不會走了歪路。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團隊騙不了人，你是一個怎樣的人，就會帶出怎樣的團隊，他們每個人散發出來的，就是你本質所散發出來的連鎖反應。

一切，還是先由做好自己開始。

撰文：陳詠燊
電影編劇、專欄作家、專上學院講師。曾於香港十大企業之一擔任製作經理多年，見證及參與過無數辦公室戰役，是香港少數同時具備電影前線製作與企業行政經驗之電影人。facebook：Sunnyhaha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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