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31】屠殺陰影下見希望之光 「沒有比和港人一起紀念更重要」
蘋果日報 2020/06/03 00:03
王軍濤尤維潔項小吉六四31楊健利
「每年維園的聚會，都是我們巨大的期待，每年我們都等待着看維園的人數多少，做一個指標來向世界宣佈，我們沒有忘記六四。」見證六四屠殺的楊建利現身處美國，「燭光對我來講，是一種希望，有特別的意義，雖然看起來非常微弱，沒有那麼亮，這種光亮最終能照亮所有人的良心。」
楊建利目擊天安門屠殺，長安街上的學生被射殺、天安門廣場的四輛坦克車，第一輛往人群放催淚彈，第二輛負責開槍殺人，31年來記憶不能磨滅，看着去年的香港，想起當年的北京，「我們很擔心，非常擔心會重演中共的屠殺，中共現在變得比較聰明，沒有實現比較激烈的（屠殺）。」
當年親歷過的人，都明白六四是不能忘記的歷史，而香港面臨的卻是當下的危機，「不能不關注香港。我們認為香港的事情，是全世界的事情。今年我們紀念六四，沒有比和香港人站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更好的方式去紀念六四。」
當年的屠殺，讓那一代人蒙上陰影，看見這一代香港人，卻如見到希望之光，「我覺得我們當時在廣場的精神，已經被香港的年輕人承接，不光光是承接，還更是香港的年輕人發揚，而且在某種意義來講，我們的希望就在香港。」
「每年維園晚會是全球最大的紀念活動，香港的位置很特別，它還算是中國的境內。」六四維園晚會，持續30年。《蘋果》在去年六四前，走訪多地採訪多名八九學運領袖。一年過後，從六四30，走到六四31，香港已經變天，去年曾受訪的項小吉上月對《蘋果》說：「沒想過這麼大的變化，也是突然的事情。」
31年前年6月4日，北京舉世矚目，香港學生親到當地支援學運；去年開始，香港人的抗爭觸動世界，當年的學運領袖也在世界各地聲援香港，現在在美國提供法律諮詢服務的項小吉也未曾放心，「很關注，尤其看到很多很多抗爭的組織者他們被逮捕，最近的逮捕、判刑，覺得香港人很勇敢，像李柱銘先生、朱耀明先生。非常出色，年輕人也出來抗爭。」
另一名學運領袖王軍濤去年也接受《蘋果》訪問，當時他說，下一次六四可能很快來臨，今年問他香港的抗爭是六四再現嗎？他說不是，時間、人物、地點都不同，但香港年輕人卻讓他令眼相看，「香港年輕人確實是很意外，民主自由不是免費的，要奮鬥的。100萬、200萬、300萬人，這個是基本的壓力，但突破還是要有勇敢的年輕人，將來我相信世界發展史，會有他們的一地。」
「也許我告別將不再回來，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這是《血染的風采》的歌詞，每年燭光集會都會唱出這一首歌，追悼六四英靈，那一年無數學生，說了一句「因為這是我的職責」，便踏單車前往天安門廣場；這一年，香港年輕人寫下一封又一封遺書，一眾抗爭者都以沒有退路的決心來衞我城，《血染的風采》要賦予新的意義嗎？學運領袖王軍濤稱，香港人已經有了自己的抗爭歌曲，「我覺得《願榮光歸香港》，比《血染的風采》好，各個地方都在唱。《榮光》反映到香港人堅定的意志、香港人的前途，那麼很簡單。」
今年維園燭光被反對點燃，六四未平反，香港已遭難，假如維園沒燭光，對經歷過屠城的人來說，還是遺憾，王軍濤說：「香港的燭光就是一個燈塔，就是它讓六四的燈火不熄，這個火不熄，就可以對中國下一代的年輕人，有很大的支持。」
1989年發生的慘案，堅持平反31年，過去每年的燭光晚會從未間斷，「看到一片一片的燭光，非常非常感動。」天安門母親發言人尤維潔也留意到，香港不能再開燭光集會， 但也表示理解，「無論是怎樣的方式都可以，我一直都是感動和感謝，其他的都沒有甚麼遺憾。」
如果點燃燭光代表的是不遺忘，今年未能再在維園高舉蠟燭，我們還能堅持嗎？「我相信香港對六四慘案，平反六四的決心，是沒有改變的，不會滅。沒有滅過。31年吧，香港市民一直沒有間斷過，我也是聽到了。我相信今年香港市民會用他們的方式，點燃他們心中的、手中的燭光。」
尤維潔在5月中接受《蘋果》訪問，她也估計天安門母親要如往年般前往集體拜祭會有難度。強權能揑滅維園內的燭光、剝奪天安門事件難屬追悼親人的權利，但是能讓人民內心追求平反、自由、民主的火都熄滅嗎？
八九學運時絕食的維權律師浦志強當年說過，「如果可以活着出去，以後每年都要回來看看。」每年6月3日他都會前往天安門廣場悼念。在2014年參與六四研討會被捕，2015年再被指涉嫌煽動民族仇恨罪被判刑，這一年他對《蘋果》說，自己也有留意到香港的局勢，不過，這30年來國際局勢已經變化很多，今日的香港和當年北京無法直接比較，而當年北京的學運是希望中共能夠改變，對它抱有希望，但是就他看到，香港人對中共已經絕望了，「那時候基本上整體上我們認同中共的統治，抱有很多希望，希望它變得更好，香港的話應該是從去年，香港的年輕人的表現，我覺得香港人可能認為中共背離《基本法》太多了。畢竟這時候的香港和那時候的北京不一樣，想不想溫和是一回事，能不能也是一回事。80年代大家對共產黨改革有希望，希望社會可以變得和諧和更好，能夠走上西方，最近這兩年，這種想法已經越來越少。很多人是幻滅了，但是我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