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燃上架】崔允信《憂憂愁愁的走了》 重遇19歲青澀余文樂
蘋果日報 2019/12/29 00:00
余文樂編輯推介果燃台
年輕人問耶穌，要做甚麼善事才能得永生，耶穌說當遵守誡命。那少年人說：「這一切我都遵守了，還缺少甚麼呢？」耶穌說：「你若願意作完全人，可去變賣你所有的，分給窮人，就必有財寶在天上；你還要來跟從我。」那少年人聽見這話，就憂憂愁愁地走了，因為他的產業很多。
少年憂愁的走了，那麼誰留了下來？
留下來的有余文樂、彭浩翔、葉念琛，還有《3D肉蒲團之極樂寶鑑》的「寧王」何華超。美國電影網站IMDb收藏寧王珍貴3D劇照4大張，反而《去年煙花特別多》飾演退役華籍英兵的何華超，卻一張劇照也無。
《去年煙花特別多》98年上映，講1997年主權移交前後狂城亂馬放足6次煙花恭迎解放軍入城；崔允信執導電影《憂憂愁愁的走了》 01年上映，背景設定由96年6月至98年金融風暴，但97年被「抽空」。分別現身兩片的何華超，由華籍英兵變身牧師，戾氣褪了之後臉上總掛着窘迫的表情。米字旗換上五星旗。最初中共對港人而言還只是個陰影，誕生於那個清晨。暗紅的影子在他們蒼白的臉上飛揚。現在影子吸飽了鮮血，已經成形了。
09年崔允信拍《三條窄路》，何華超變成捲入謀殺案的律師仔，中共的手段變得很實在還無處不在。《三條窄路》片名摘自聖經。路越走越窄，同時走寬路的同路人越來越多。他們已經成為主流。
【信耶穌=一盤生意】
千禧之初大量「後九七」電影出籠，崔允信拍其首部獨立長片《憂憂愁愁的走了》 才36歲。電影賣點是全handheld、用現場光，甚至沒有配樂，追求單純真實的畫面，「以三段故事六個人物記錄了回歸前後香港人在政治和感情的曲折經歷」、「野心與規模之大，更是香港獨立電影所罕見」、「故事觸及八九民運及香港回歸前後的社會狀況與群眾心理」。一片讚譽。
千禧之初大量「後九七」電影出籠，崔允信拍其首部獨立長片《憂憂愁愁的走了》 才36歲。電影賣點是全handheld、用現場光，甚至沒有配樂，追求單純真實的畫面，「以三段故事六個人物記錄了回歸前後香港人在政治和感情的曲折經歷」、「野心與規模之大，更是香港獨立電影所罕見」、「故事觸及八九民運及香港回歸前後的社會狀況與群眾心理」。一片讚譽。
2017年六四前夕，崔允信出席《憂憂愁愁的走了》 的映後討論。有人提出香港越來越像戲中的教會，崔說如果重拍，「我想我不會關心6月4日有幾多人出席維園集會，而我會拍當年遊行的100萬人當中，今天有幾多人去了排隊買海之戀；年年去維園悼念的人，有幾多個會在平日生活上實踐着八九的民運精神。」
買「海之戀」跟遊行其實並非對立，香港聖公會大主教也可以住大潭豪宅寶馬出入。戲中師奶好奇牧師點解可以結婚生仔仲打牌，但自己將「洗禮」當成「入讀名校」的deal卻沒問題。「幾時得閒同佢洗個禮？」她問牧師。
所有嘢都係deal。少年人問耶穌，要做甚麼善事才能得永生，都係deal。戲中一個新聞片段，民選立法局議員抗議中方欽點成立小圈子臨時立法會，諷刺的是十多年後這些反對派卻贊成新增小圈子選舉——超級區議會，這當然也是deal。
98年金融風暴後，教會改在酒店ball room舉行聚會。牧師問，大家是否記得自己信主的初心、是否願意放棄一切來跟隨神。既然都損手爛腳了還有甚麼不能割捨，最緊要及早翻身。
至於《追蹤眼前人》的梁家輝，本來是個有heart的新聞攝影師；女友人間蒸發之後，他選擇自我放逐，轉做狗仔隊揭人私隱。有闊太溺斃，老編黃真真說：「好在今次真係有人死！如果唔係唔知擺乜嘢上封面。」眾人抹把冷汗；《三條窄路》崔允信繼續批判傳媒欺善怕惡、袒護商家甚至自閹，放棄監察社會（政府）的天職，女記者蔣祖曼其中一句對白：「我唔係想做好呢份工，而係想做啱一件事！」適用的豈止傳媒。
可是《憂憂愁愁的走了》 裏余文樂這條線，表面講傳媒，其實是講放逐，女編輯Chris是《追蹤眼前人》的雛型。Chris對下屬挖人私隱譁眾取寵總是一臉沒所謂，彷彿一切與她無關。雜誌新人余文樂瘋狂愛上這個「大姐姐」，千方百計跟蹤挖料奉承討好，卻不小心發現了大姐姐與六四的糾葛關係。片末最後一鏡，就是那個藍色的清晨和單車，炙熱而鮮活的記憶。由89年到98年，越背越重，跟理想也越走越遠，想放下但遺忘卻是不道德的。Chris其實沒多少選擇。她可能沒有買贖罪券。
她用自我放逐與裝作無感，回應那個永遠存在的清晨。
初登大銀幕的余文樂才19歲，與吳鎮宇蘭桂坊一場對手戲是《無間道II》倪永孝陳永仁兄弟情的前奏。依家都冇明星蒲老蘭。戲中余文樂表現及格，可是型男演憨男總有點水土不服，他向Chris的表白也令人起雞皮。女方說：「你唔好再跟住我喇，你知唔知你咁做好幼稚？」余就偏着頭瞇眼微笑：「但係我好鍾意你喎。」其他表白還有：「我知你今日唔開心，所以先跟住你啫。」「你有冇諗過，我係作埋啲咁低B嘅故仔嚟玩你，最終目的都係想你留意我多啲之嘛，你唔覺㗎？」令人頃刻心跳停止。一對「姊弟」曾說崔導給眾演員很大自由度，大得可以改對白爆肚，不知上述金句是否余生手筆。
彭浩翔曾在訪問中說，《憂憂愁愁的走了》 讓他認識了余文樂，之後他暗下決心，在以後的某部電影，一定要找余文樂來演。2007年，有《破事兒》。
【少年走了，誰留了下來？】
第三條線講美國留學生Ray與小巴司機（尚明輝飾演)的父子情，飾演Ray的黎登勤當年個look似足馮德倫，長髮，似笑非笑的眼神——他曾是香港滑浪風帆隊代表，98年亞洲重量級滑浪風帆賽摘冠，還是李麗珊的表弟——他的父親就是黎根教練；至於飾演Chris的郭慧（亦名呂國慧），當年挾着陳曉東緋聞女友之名走紅，之前做過劉德華《情未鳥》MTV女角，拍過幾部電影，現偶爾拍港台劇集，業餘做司儀和大妗姐。
第三條線講美國留學生Ray與小巴司機（尚明輝飾演)的父子情，飾演Ray的黎登勤當年個look似足馮德倫，長髮，似笑非笑的眼神——他曾是香港滑浪風帆隊代表，98年亞洲重量級滑浪風帆賽摘冠，還是李麗珊的表弟——他的父親就是黎根教練；至於飾演Chris的郭慧（亦名呂國慧），當年挾着陳曉東緋聞女友之名走紅，之前做過劉德華《情未鳥》MTV女角，拍過幾部電影，現偶爾拍港台劇集，業餘做司儀和大妗姐。
回到起點。聖經故事裏的少年憂憂愁愁的走了，《憂憂愁愁的走了》 開放式結局，誰又留了下來？片末三線主角都走了，Ray離開三藩市，上深圳發大財；他那無可無不可的表情，可以好好地保護他，說不定還娶了個年輕妻子；教會裏的中產高層大抵坐完移民監又回流，牧師與妻子或各自再嫁娶，價值觀不同很難再走下去；也許余文樂真的忘了他曾深愛的大姐姐，香港也似乎不太適合他。
如果真有其人，Chris今年應該都49歲。六四都卅年了。
【溫馨提示】
《憂憂愁愁的走了》是01年「影意志第4屆獨立電影周年展」展出作品之一，有份參展還有麥婉欣首作《哥哥》。明年一月的《香港獨立電影節》又開鑼了，面對四方八面來的壓力——可以想像得到。影意志藝術總監兼香港獨立電影節策展人崔允信表示，今年策展方向是「以電影回應時代」。
《憂憂愁愁的走了》是01年「影意志第4屆獨立電影周年展」展出作品之一，有份參展還有麥婉欣首作《哥哥》。明年一月的《香港獨立電影節》又開鑼了，面對四方八面來的壓力——可以想像得到。影意志藝術總監兼香港獨立電影節策展人崔允信表示，今年策展方向是「以電影回應時代」。
本屆獨立焦點是「烈火烏克蘭」：來自烏克蘭的導演沙基羅斯尼薩，亦不乏香港社運電影，包括香港紀錄片工作者（Hong Kong Documentary Filmmakers）拍攝的《佔領立法會》、《理大圍城》；《抗爭紀錄短片系列》及馬寶康導演的《香港本色》等等。資深演員陳哲民執導筒拍攝的《散後》以年輕人的感情為引，串連傘運與反送中，紀實與虛構交錯，亦是本屆焦點。
《憂憂愁愁的走了》 http://bit.ly/2Zdewsn
《三條窄路》 http://bit.ly/2Mgrb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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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彭浩翔，在《憂憂愁愁的走了》中客串雜誌記者，擦鞋吹水一流。
本片編劇葉念琛也來客串一角，飾演余文樂、彭浩翔的同事。
余文樂與彭浩翔初次合作。後者在維基被封為「香港出生，香港建制派電影導演、編劇、作家和演員。」
初生之犢不畏虎，余文樂演得不錯呀！
飾演主編的Chris跟余文樂一樣，也是model出身，還跟陳曉東傳過緋聞——十多年前。
北京這場壓軸戲，反映了導演崔允信的野心，而余文樂郭慧這條線也是三線中最好看。
郭慧說這場喊戲只是拍了三次，天氣極冷，幾乎哭出冰條。
吳鎮宇在片中飾演自己，在蘭桂坊成狗仔隊追蹤目標。
余文樂偏著頭，向郭慧瞇眼微笑：「但係我好鍾意你喎。」
本片的男角似乎都喜歡偏著頭看人。他是黎登勤，飾演留美港生Ray。
那些年美男都跑去蓄長髮，鄭伊健馮德倫吳彥祖何潤東如是，黎登勤也來湊熱鬧。
戲中兩人的關係是…中學同學。怎可能？
98年金融風暴後，Ray北上深圳搵真銀，繼續嬉戲。
飾演Ray父親的司機叔叔，是著名資深演員尚明輝。
「寧王」何華超飾演牧師Alex，為人和善有禮，不喜爭執，也不善於處理問題，包括夫妻問題。
何韻明飾演何華超的妻子，資深電影人。Google下她的名字就知佢有幾勁。
《三條窄路》廖啟智飾演的馬牧，比《憂憂愁愁》裡的Alex走得更前，踏出中產教會，走進社群為弱勢發聲。 (《三條窄路》影片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