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尾樓控訴●專訪|無窗無門無水電 鄭州苦母女寒夜宿爛樓:爸爸在天上看着我們
鄭州河南爛尾樓豫森城
(新增內容)「媽媽,你不要哭了,爸爸在天上看着我們,我們還是一家人。」
河南鄭州的果果(化名)5年來由買下爛尾樓,先後經歷結婚生女、丈夫生意失敗猝死,守寡獨力持家,每晚10時放工,帶着5歲女兒披星戴月回到爛尾樓堅持留守,她抱着睡在懷裏的女兒接受《蘋果》視像訪問時忍不住流下淚來。
現年50歲的果果一頭短髮,看似十分俐落剛烈,哪會想到2015年6月一個置業決定,換來她口中的「無家可歸,家破人亡」?當年,果果與丈夫以每平方米7,100元人民幣(下同;約8,335港元)的價格,東拼西湊給了開發商約62萬元(約72萬港元)總房價的40%,即24.9萬元(約29萬港元)買下鄭州主城區「金二環」豫森城一個89平方米單位。果果傳來的日常片段,可見喪夫後的她索性把長髮剪短,女兒拿着筆為她畫眉,而她就無數次幻想一家三口入住新家的幸福畫面:「女兒會有一個公主房,房間裏都是粉色的……」
豫森城原本在2017年完工交吉,但工程一拖再拖,開發商指「資金鏈斷裂」,無法如期交付。雖然豫森城16幢住宅已經平頂,但內櫳和外牆仍未完工,果果指這是一個「毛坯房」,沒水沒電、沒門沒窗,又沒有升降機,「家徒四壁的地方都不如,這個樓不是交房的資格」。
鄭州這幾天入夜後氣溫徘徊9°C以下,果果每晚堅持帶女兒一起「回家」,入住2號樓2樓一個單位,另有10多名業主一起搬入爛尾樓,大家都睡在帳篷內,水泥地板鋪上保溫的發泡膠膜,大門用棉被擋着寒風,晚上點上蚊香,「沒有水,樓下有一個水管,在那裏洗衣服;沒有電,我們把燈也帶回(上班地方)充電,充完電晚上下班再回去用。」有業主捐出一個液化氣爐,果果就可以為女兒煮點吃和煲熱水。
「我跟女兒是第一個,後來也有一對夫婦搬進去,我們每天都在那裏住,其他業主他們有時間就過來住。」被問到為甚麼冒着人身安危也要帶女兒入住爛房子?果果無奈吐出一句:「假如有希望,也不會住在這裏。」52歲的丈夫因生意投資失敗,雙目失明了9個月後,今年1月15日心肌梗塞猝死,翌日就是女兒的5歲生日,當時女兒還不知道爸爸已經去世,直至「要把爸爸拉到(靈車)上,她看到爸爸就哭了: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女兒沒人接送只能送全日託管幼兒園,果果每天拼命打工賺錢,但武漢肺炎疫情下生意也不好,早已交不出房租,託管費也沒着落,只好咬緊牙關揹着女兒上班。上月初,兩母女搬到爛尾樓,平安過了幾晚,白天就到親戚的「老湯滷雞爪店」打工。有一晚,返家時發現房間內的被褥都被人丟出街,扔到樓外不遠處的一片積水裏。事實上,豫森城雖然「爛尾」,但仍有保安員巡邏。果果說:「保安不知是開發商還是辦事處的,說不清楚,報警沒有人管,派出所的民警鎖着門不讓我們進,後來一個老太太和業主沒有辦法將門擠開,才讓我們進去。」隨後,留守的業主決定集資裝上防盜門,心忖爛尾都要像個家,但晚上回去發現門也沒有了。
果果等一眾業主搬入爛尾樓的消息,近日終獲得內媒關注,有善心人看過報道後願意免費讓出單位讓果果兩母女一解燃眉之急,但果果拒絕了。她解釋:「我擔心我走了就等於半途而廢,我想到怎麼樣都要讓政府表態,我們的房子下一步怎麼辦?」5年的苦也熬過去,果果不甘心地說:「我走了,就沒有人長期在那裏住,等於是涼了。」她要求當局出面交代,是政府接管、還是有其他開發商接手,她與女兒可以隨時搬走,但現在沒有任何人管,維權也被人當人球般踢來踢去。
談到未來有何打算?果果嘆了一口氣說:「現在談不了甚麼打算,如果有更多記者關注我們,把這些真實的事情來告訴全國、全世界的人,我覺得更多人關注起來,熱度打開了,會有關部門來解決的,現在只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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