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停電的第二天我打電話給她她不在家。我留了話。過不了幾個小時她回電話說她為這次十九世紀的電站設備打垮了二十一世紀的電子文明感到高興。她說就在那十幾個小時的黑暗中,她的手指敲打着父親那部老打字機,嘀嘀答答單調而沉實的聲音裏她一下子回到了她父親的身邊,第一次感覺到父親離她離得那麼近:「我幾乎又聞到父親煙斗的香味了!」
我說我會永遠記住她說的那句話:十九世紀的電站設備打垮了二十一世紀的電子文明。她說你沒法想像那是一股多麼動人的鄉愁:窗子開得大大的,暖暖的風吹動了家裏的窗簾布、枱布、毛巾;打字機旁的那幾枝百合特別香,連蠟燭的白煙都香。我說聽說有些夫婦那天晚上對坐着聊了許多許多話,不像平常那樣各自對着電腦過時辰。她說那是真的:「隣居一個男人敲門問我借蠟燭,那一剎那,我這個五十三歲的女人都動情了:我很想跟他親熱!」她的笑聲像銀鈴。
﹙圖﹚溥心畬《醋心樹》全幅及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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