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適量的喝，可讓人鬆弛，也許會讓人更具想像力，甚或給人一些「突然敢言」的能力，例如對着暗戀的人說「我愛你」，或對着鏡頭說「我愛國」。

未知是否因為酒後想像及敢言所驅使，與酒有關或因酒而起的傳說軼聞，也好像特別多——葡萄樹的英文grapevine，正是美國俚語中「傳聞」的代名詞，歌仔都有得唱：「I Heard it through the Grapevine」，要Marvin Gaye還是CCR甚至Amy Winehouse版本都有。

被中國人尊崇為國酒的貴州茅台，高粱是其主打釀酒原材料，雖不是葡萄一系與grapevine無關，但其傳奇傳聞之多亦不遜那酸澀果實，尤以這九十多年前傳聞中的巴拿馬國際博覽會「怒擲酒瓶震國威」事件為甚，畢竟，能為國爭光的酒壇傳說，法國、意大利或甚蘇格蘭都並不多見。

「茅酒震國威」故事有這樣一個極為流行又甚具戲劇性的說法：當年的弱國在展場中地位低微兼感覺備受多方歧視，自視為國產極品的茅台在展場中竟然穩坐冷板無人問津，代表人員憤怒之餘亦不忘發揮富中國特色的機靈小宇宙，想出爆樽（其實是陶瓶）之計，就是眾目睽睽連酒帶瓶擲破於地，讓茅台酒那獨特而強烈的醬香在場內盡情散發，成功引來所有與會者爭相試飲並人人讚讚讚——最終「零的突破」成功奪獎而歸，happy ending！

大國掘起之後當然要撥亂反正，還傳說中的「爆樽」土包子一個清白，現在的官方說法是：改編前的真人真事中並沒有「爆樽」一幕，當時只是把瓶蓋全數打開，便足以讓展場籠罩着茅台醬香了。

至於此種膾炙人口的貴州醬香的歷史源頭，不少人仍相信1939年《貴州經濟》所說，是清代咸豐以前，山西鹽商遠道茅台經商，因當地土酒喝不對味，便仿照家鄉釀造汾酒之法，以小麥及高粱等釀造出最原始的茅台。但所謂「咸豐以前」到底有多前呢？那又為何不乾脆說道光或嘉慶年間呢？都說講故唔好駁故呢，反正今天已沒可能找到咸豐年的茅台了，不如看看現在開始在拍賣行走紅的是哪年代的茅台吧！

歷史，原來真是這樣容易讓人忘記的，從咸豐一轉，已經去到文化大革命了。
香港Madison Fine Wine Auction（麥迪森拍賣行）是月舉行的拍賣會，以首個大型茅台專拍場作為主打，並以一瓶1970年的「三大革命」茅台擔當壓場主角——「三大革命」就是毛澤東於1960年代展開的「生產鬥爭」、「階級鬥爭」和「科學實驗」，火紅年代的國營酒廠，怎可能不「跟黨走」！茅台酒廠於1966年換酒瓶背標時，便這樣寫着：「茅台酒是全國名酒，產於貴州省仁懷縣茅台鎮，已有二百餘年的悠久歷史。解放後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開展三大革命運動，不斷地總結傳統經驗，改進技術，提高品質。具有醇和濃鬱、特殊芳香、味長回甜之獨特風格。」

造酒與革命…好像風馬牛不相及喎…嗱嗱嗱…都說唔好駁故嘛！
總之，這便是最新近拍賣場的國酒行情，以保鮮紙包裹着原廠宣紙的這個陳舊土陶瓷瓶，估價達港幣38至55萬元。雖然身價已超乎想像，但與最昂貴的那瓶威士忌相比還差很遠，畢竟，茅台在國際市場上，始終如國父所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你在歐美等地的高級餐廳之中，幾曾見過有多少個老外在喝着茅台呢？

文：Ivan Wong
不愛上班的自由工作狂。兼任進念‧二十面體Media Consultant。
圖：Ivan Wong、Madison Fine Wine A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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