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怡專欄:向阿Q認錯 - 李怡
中國國家足球隊在亞洲盃打贏了伊朗,進入決賽。後天將與日本爭冠軍。中國民族的愛國主義、反日情緒看來又會再次發酵。前天,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已對中國球迷在亞足盃賽事中的表現表示關注,他尤其不滿在演奏日本國歌時,球迷「噓」聲一片。在上星期六亞洲盃四強爭奪賽時,中國球迷更在球場內拉出「正視歷史向亞洲人民道歉還我釣魚島」字樣的橫額。小泉認為政治意識不應被帶到體育運動中。
以國家為單位舉行的賽事,西方的球迷也會有一些失控的表現,但西方球迷儘管擁護自己國家的球隊,卻不會把政治問題扯進來。例如英國隊與阿根廷隊比賽,阿根廷球迷不會拉起橫額要英國「還我福克蘭」,法國隊與德國隊比賽,法國球迷更不會要求德國正視二次大戰時侵法的歷史。日本在二次大戰時的確犯有侵略的罪行,但這些罪行與現時在球場作賽的日本隊員並不相干。
早在半個月前,北京舉行亞足盃揭幕戰時,亞洲足協主席及國際足協主席致辭時,球迷即報以「噓」聲,亞足協秘書長韋立本賽後說:「今天球迷的表現讓我感覺,我不能肯定北京是否能成功地舉辦奧運會。」中方官員和北京球迷對韋立本這句話十分不滿,亞足盃組委會的中國發言人更指韋立本的話,「極大地傷害北京人民的感情」。迫於中方壓力,韋立本終於低頭認錯,公開道歉,表示「我誤解了當時場內噓聲的含義」。
不過,中國球迷的「噓」聲沒有停止,繼續在日本隊的賽事前奏日本國歌之時發出「噓」聲。
中國民眾的民族主義情懷也在張惠妹的北京演唱會期間表露無遺。只因張惠妹在二○○○年陳水扁就職典禮上高唱「中華民國國歌」,故多年來她在大陸的演唱會都受到杯葛。這次在北京舉行的演唱會,開騷前也有反台獨民眾高舉「反對綠色藝人」等橫額抗議張惠妹的演出,並與支持張惠妹的歌迷發生衝突,以致阿妹在台上含淚說自己「這次服裝沒有綠色,連綠色的青菜……都不敢吃」。北京公眾還不滿意,有歌迷要求她在演唱會上唱「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在中央電視台的訪問中,阿妹被迫承認當年在陳水扁就職典禮上唱「中華民國國歌」並非自願。她這種間接的認錯,自然使內地的愛國民眾很有滿足感。
然而,韋立本也吧,張惠妹也吧,他們為勢所迫講出讓中國民眾陶醉的話,他們的心裏會怎麼想呢?相信就像阿Q欺負了小尼姑一樣,儘管阿Q「十分得意地大笑」,而旁觀的咸亨酒館的顧客也「九分得意地大笑」,小尼姑私下還是會呢喃着:「這個斷子絕孫的阿Q」吧。
倘若中國人能理性地檢討一下,而不是動不動就說自己的感情受傷害,那麼中國長期以來,在中共管治之下社會的泛政治化,不停地向百姓灌輸甚至刺激人民的愛國主義、民族主義意識,再加上中國民族本來就有的義和團心態,難道韋立本所說,「不能肯定北京是否能成功地舉辦奧運會」,是說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