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友送別】詩人孟浪設靈 妻發悼詞:讓我重新認識他的人生

蘋果日報 2018/12/23 08:00

設靈香港孟浪詩人

(新增:內容)曾主編已故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紀念詩集的中國詩人孟浪,本月12日在香港沙田醫院病逝,終年57歲。治喪委員會昨日在九龍殯儀館為孟浪設靈,數十名親友前往悼念。今日將在同一地點出殯。
昨日正是冬至,靈堂設置莊嚴肅穆,正中是孟浪留着絡腮鬍微笑着的照片,橫額四個大字「自由詩魂」。數十名親友鞠躬悼念。孟浪好友書法家陳世憲現場手書輓聯「朝霞陳腐,農夫灰燼,皆因列寧致命,惟魂是索;故國迷途,奔馬揚鬃,要憑死者光榮,入墓永生」。輓聯由宋石南作,文句皆引用自孟浪多篇詩作《連朝霞也是陳腐的》、《致命的列寧》等。
孟浪的好友吳明良從廣州來港悼念,他說送別孟浪是冬至永夜。當初孟浪移居台灣之前二人曾約定在花蓮見面,怎麼一別再見竟是葬禮。
已經移居台灣的本港詩人廖偉棠為孟浪致悼詩,他提到彌留之際的孟浪曾經告訴他自己在昏迷時仍感覺自己在一條長梯上不斷攀爬。詩中寫到,「厭倦了悼文的一年,死亡仍然發來約稿信。」他寫到這個流放詩人與故國:「你說,我們該有多麼厭倦有一個祖國它不咀嚼,只是吞嚥。它不哭泣,只是尖叫。」
靈堂上播放着導演黃文海為孟浪所拍攝的未完成紀錄片片段。孟浪是導演黃文海紀錄片《在流放地》的其中一名受訪者。黃文海說,早年自己是孟浪《傾向》雜誌的讀者,2014年後二人在香港正式認識,兩人在佔中時期經常在三個佔領地遊走。
「應該以詩人的身份送別孟浪」黃文海認為孟浪是中國流亡文學的代表人物,期望長期「跟拍」他的故事。孟浪兩年前移居花蓮,二人還說往後時間還長,可以慢慢拍攝中國流亡文學文獻館的故事,怎料孟浪卻溘然長逝。他憶述在探望病危的孟浪時,曾向孟浪說「你還有這麼多東西沒做。」彌留之際的孟浪眼角流出了一滴清淚,似是給他回應。
孟浪的告別式在今早9:30開始,孟浪的生前好友將朗誦孟浪的詩歌作品《軀體野蠻地向歷史衝去》、《無題》(一個孩子在天上)作為悼念。
孟浪遺孀杜家祁發表的悼詞全文
我希望我可以好好地講完以下這番話。我和孟浪相識在2001年,因為《傾向》雜誌的編輯工作,那時我們都四十歲了,所以我總開玩笑,我們一相識,已白頭偕老。
孟浪是我認識的最善良的人,真的像天使一樣,我沒有想到他會喜歡我,因為他對所有人都那麼好,我以為我只是他的朋友之一,直到我要離開波士頓的前一晚,他打電話給我,向我表白了心意,那一夜我沒有睡,一直在哭,因為一個這樣好的人喜歡我,何其幸運,何其幸福。
但是和他結婚之後,我發現了他的另外一面。他把自由和公義放在第一位,妻子和家人在很後面,但我也要公平地說,放在最後的永遠是他自己,所以做他的妻子是一個辛苦的工作,因為甚麼都要替他擔心。
我和孟浪是很意氣相投的,除了我想做中產階級,他想做無產階級之外,我們的價值觀很一致,他追求自由,我也追求自由。這個土地上有這麼多不公義,不合法的事情,但為甚麼偏偏就是你,要做到一下飛機到上海就被公安架走,讓家人在公安局外苦苦等候到深夜?我也想,你有空就陪我去去旅行不好嗎?但就像一位詩人在悼念孟浪的詩中所寫,我們所有人都會像你一樣死去,但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樣活着。這麼多朋友來懷念他,也讓我重新認識了他的人生,和我自己的人生。我們與其這樣戰戰兢兢因循苟且地活着,為甚麼不痛痛快快地,去做我們覺得應該做,願意做的事?
孟浪生病的時候,很多朋友很擔心我,怕孟浪如果有一天不行了,我會崩潰,甚至自殺。我要在這裏請各位放心,我不會,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其中之一是編輯一套《孟浪全集》。
孟浪最喜歡朋友,我相信他現在就在這裏,看到那麼多朋友來了,他一定很高興。我代表孟浪和全家,謝謝大家。
《蘋果》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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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浪治喪委員會昨晚在九龍殯儀館為孟浪設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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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浪好友書法家陳世憲現場手書輓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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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正中是孟浪留着絡腮鬍微笑着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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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上播放着導演黃文海為孟浪所拍攝的未完成紀錄片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