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髒口畫眉 - 李登

蘋果日報 2002/12/20 00:00


我們的房子不靠山,離山倒不遠。斑鳩、麻雀、麻鷹常見,得不着鳥鳴山更幽的情致,鳥啼還是時有所聞。
地方說幽,不算幽,說鬧,不太鬧;叫作七分鬧裏透三分幽,那可差不多。天還沒大亮,麻雀便叫早。我媽說她的卧房窗外,天天有麻雀在叫,來來去去似乎是那兩三隻。想是叫慣了,人家不去趕牠們,就老蹲在老地方開腔。這窗前鳥啼,實在千金難買。
怪不得李笠翁說,最可愛的鳥聲不在坐着,而在睡時聽着,而且宜於曉聽,只因清早人還沒起床,讓牠們叫得安心。「睡夢初醒,尚輾轉在被,聽一片啁啾,如雲門咸池之奏……」這是鄭板橋的說法,跟李笠翁正好雷同。總覺關在籠子裏的鳥,掛在窗前,叫得再好聽,多少帶點兒怨味,不大暢懷。
養鳥的人,卻偏愛那一籠一羽之樂。尤其北京人,養鳥養出來的花樣可比香港人多了。有養來唱的,看的,玩的。據說打明末開始,北京人就愛養鳥。清代八旗子弟游手好閒,更以養鳥為樂。鳥鳴北京人叫鳥哨。聰明的鳥兒莫如畫眉,最善學舌,簡直一喙可代眾口。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草裏蹦的,啥叫的牠全會學,都維妙維肖,哨得好。
當然,牠這個本事要經人調教。正如本地那夥給惡法敲邊鼓叫陣的鳥人,自是領導班子調教出來的畫眉。只嫌他們髒口,哨得實在吵耳,晨昏都不宜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