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大醫學院早前宣佈，將會招募50至100名18歲至60歲的健康人士，參與BioNTech加科興的混合式接種疫苗研究，又指「溝針」不單止不會增加疫苗副作用，甚至可提高保護力。研究最終有幾多人夠膽參與，仍是未知數；不過另一邊廂，台灣本土研發的國產高端武肺疫苗，已完成動物測試，開始進行臨床試驗，要確保疫苗對人類安全有效，方可推出市場。

跟在香港累計接種逾30萬劑的BioNTech和科興不同，今次是高端疫苗首次用在人類身上，撇開疫苗的保護力，關鍵是注射後會否出現嚴重副作用？疫苗首階段試驗對象是20歲以上成年人，以及12歲以上未滿20歲的未成年人，由去年11月11日起在網上公開招募，短短一星期已錄得逾2萬人登記。

為了能夠全程直擊，台灣《蘋果新聞網》的記者不惜以肉身測試，第一時間上網報名。記者早前已完成了2劑注射，並將整個試驗過程及所見所聞記錄下來‥‥‥

儘管有意願受測，當實際接獲藥廠來電還是遲疑了，對方安排一周後到醫院面試，只給7天猶豫期。

和多數受試者一樣，面對史上頭遭、對未知的恐懼，記者也拼命Google，但搜來搜去也茫然：第一次參加肉身測試，就要對抗造成全球大流行的新款病毒，不知疫苗會有甚麼副作用，決定見步行步，等做完檢查再慢慢思索。

記者參加的是第二期臨床試驗，檢查當日大約有30多人，閱讀研究計劃和合約書、簽名畫押、抽血檢驗初步篩選是基本流程；生育年齡婦女還須驗尿，確認未懷孕，一旦懷孕就得退出試驗，因為疫苗會影響胎兒發育。為此，研究員特別叮嚀，兩個多月試驗期內，不能有生育計劃、甚至要禁慾。

檢視最令人擔心的不良反應，第一期人體試驗有七八成受試者注射部位感到輕微疼痛，不到兩成人有紅腫情形，不到四成人疲累、全身無力，不到一成三會感到頭痛，看來沒嚴重激烈副作用，記者姑且相信這份白紙黑字契約。

唯一令記者不安的是，這是一場雙盲實驗，受試者不知道是打了疫苗抑或鹽水，打後者有14％機率，但業者保證，將來疫苗上市後會有補打優先權。

接着是跟醫生見面，記者面對的是一位風度氣質不輸指揮中心專家諮詢小組召集人張上淳的醫生，這位醫生詢問受試者有沒有其他癌症、免疫性疾病或服用特殊藥物等狀況後，簽名認可記者可參與計劃。

第一回合填完同意書加上抽6支共17cc血、照心電圖，順利領到車馬費1,000台幣（約270港元），流程約花3小時，接下來就是下周同一時間接受第一劑注射。

到了受試日期，記者依約前往指定醫院，通過抽血測試OK，可施打第一劑。怎料，當天現場人人幾乎都遇到血壓偏高情形，甚至有阿伯抱怨血壓計根本壞掉、有婆婆直說她「白袍症」血壓降不下來。可想而知，大家都有莫名的緊張，包括記者本人也一樣。

在這場「武肺疫苗志願受試者」大會中，記者直擊不同受試者的人性掙扎。

一名身穿運動勁裝的單車阿伯，是名行動矯健、看不出年紀的長者。軍人退役的他自認疫苗進口也打不到，在台灣衞生福利部部長陳時中號召下，到平台登記參加，他很自豪排序號碼非常前面。他說，原以為自己太老沒機會，接獲通知令他很意外，不過這事沒跟家人說，因為「家人怕死」會阻止。

單車阿伯說，生死有命天注定，所以還是決定要參加。

長凳另一頭，坐着3個看似組團參加的婆婆邊等邊聊天，商量打完疫苗要到淡水玩。其中一個婆婆說，對於受試者網路平台她不知道，她是看到LINE群組有人傳，才知可參加測試，她們等於是「長輩圖」號召來的義勇軍。

這天的第1號測試者是在餐飲店工作的30多歲媽媽，她有參加流感疫苗測試經驗，算是「人體試驗熟客」而被醫院主動詢問，她沒關心疫苗人體試驗新聞，也不知打了會有何後果。她說，家裏的姊姊和哥哥都拒絕了人體試驗，也要她拒絕、說「去打會死人」，但她擔心打不到疫苗，嘴巴跟兄姊說拒絕、私下回訊說OK可參加。

一旁獨坐的婆婆說，自己是女兒介紹她參加受試，女兒從事公共衞生行業，還留學英國。婆婆說，她跟其他朋友說要來打疫苗，大家都勸她不要，說「很危險、會死」，但因為女兒有這專業，她就不怕了。

1號人體試驗熟客說，疫苗要是能研發出來，「應頒獎狀給我們」；女兒從事公共衞生行業的婆婆也說，很榮幸當「白老鼠」。單車阿伯的回應給了句點：「歷史會留名。」

其實，現場受試者都因為太緊張，才會壯烈表態，互相鼓勵打氣，至少這樣的對話是有效的。

等待受試者的行列之中，還有一直看英文小說、外表學生樣的年輕人；有邊玩電話等待的紋身男；也有忙着用英文開電話會議的知識分子。記者在現場甚至聽到有一名受試者是醫生。連醫生都參加測試，這資訊令人更加安心。

記者把握和研究計劃負責醫生謝思民問診機會，把坊間聽到的各款問題都問過一遍，包括這疫苗是否是把病毒打入體內「以毒攻毒」？醫生耐心解釋，這只是取病毒的蛋白出來製作疫苗，沒有病毒的基因，跟流感疫苗一樣，注射結果，只可能沒有產生抗體、不會因此染疫。

接種完第一劑，現場沒人出現不良反應。返家後，要做8天功課，記錄疫苗日記，包括是否有疼痛、紅斑、硬結或腫脹、發燒、全身無力或疲勞、噁心或嘔吐、腹瀉、頭痛、肌痛等不良反應。

記者在接種第一劑8小時後，感覺抬手時有一丁點痠痛，除此之外，並無不良反應。

由於沒有發燒和其他不良反應，28天後，記者再度回診接種第二劑。有些先前同場抽血檢查和注射第一劑的受試者，不知甚麼原因沒再現身。

記者打完第二劑後，和第一劑有少許不同反應，接種部位出現2mm的針孔紅點，舉手也覺得有點痠痛，下壓破90偏高。研究人員指可能是疫苗反應，但還在容許範圍。雖然隔日也感覺身體有些疲倦，但睡覺補眠過後就沒事。

之後再詢問其他受試者，除了不敢讓家人知道，要偷偷寫疫苗日記、得東藏西藏之外，也沒有其他嚴重不良反應。

接種完兩劑，後續是在14天後、28天後和180天後回醫院抽血檢測抗體，接種兩劑加上7次抽血，至少要打9針。不過每次都有車馬費，總計全程可領到13,500台幣（約3,700港元）。

如同多數受試者一樣，記者也帶着忐忑不安的心，一路走完兩劑流程，沒出現不良反應，只有些微痛感。看來應該可以通過第一關「不良反應」，讓人對台灣疫苗產生些許信心，後續就有待抗體測試結果，看保護力程度多高？又能持續多久？

完成兩劑疫苗接種的記者，雖不像國外率先打疫苗的人激動落淚，但看着現場這群忙着穿梭處理測試細節的醫護研究團隊，和被依序叫號打針的受試勇者，心中還是有點感動。

大家參與試驗的理由或許不同，但期望的目標都是一致的：希望疫苗測試研發成功上市，對社會、人類都是一大貢獻。至少，在陳時中部長為搶國外疫苗而焦頭爛額之際，台灣疫苗若能順利成功上市，將提供台灣人最基本的保護。

由於今次是雙盲測試，就算受試者最後得知自己打的是生理鹽水，至少國內疫苗上市時可優先安排接種，這是人體試驗者的最大優惠。

我是《蘋果新聞網》記者，和同事都是第一次參加醫藥人體試驗。第一次就挑戰人類掌握不多的武肺疫苗，實在大膽，「為何敢參加？」是我最常被問的問題，答案很簡單：「封境太久，我好想去日本，希望拿到疫苗通行護照，這條路是打疫苗的捷徑。」

話說得勇敢，但接獲通知難免緊張。我記得感染科專家張上淳醫師說過，對疫苗有過敏反應就先不要打。恃着自己還算身強體壯、無三高、慢性病，小時候打過各種疫苗都沒不良反應，估計這高端疫苗副作用再強烈也不致於死，我膽敢一試。

我的同事也猶豫過，他的理由是，畢竟各國陸續傳有不良反應報告，「有些人打完沒幾天就往生了，還有些人是沒死而已」，但產生腦脊髓炎等嚴重副作用，台灣社區根本沒病例，有必要去冒這幾萬分之一的險嗎？

就算一度遲疑，我們兩個還是上陣了。有人問，是不是因為車馬費很多才去？的確，受試者可領到車馬費加營養費，共計13,500台幣（約3,700港元），但這價格不足以讓人「賣命」吧！

我同事參加的理由比我偉大，他說：「要終結這一波疫情，沒疫苗沒機會，早打早沒事，而且我對台灣製疫苗有信心！」而我圖的則是估計今年沒機會排到疫苗，這下能「插隊」打到，可能會是朋友圈第一個打疫苗、先在日本泡溫泉打卡的人。

同事與我接種的都是高端疫苗，感受卻不同，他說痛了3天；我則沒甚麼感覺、甚至連針孔都小到難尋，只有第二劑打完隔天有感到特別累，但也不知是工作或是心理因素，總之補眠後也沒事了。

同事一直噓我是因為打到生理食鹽水才沒感覺，為此我也訪查和我同時段的受試者和護理人員，多數人也說沒發燒嘔吐等不良反應；護理人員則很科學地說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人打食鹽水也嘔吐，所以不是沒痛感就等於沒打到疫苗。

即使參加人體試驗過程令人不安，最終順利打完兩劑，我超想大喊：「日本，我來了！」

接種至今，我的身體沒強烈副作用，對我來說，已如釋重負，就算最終得知運氣不好打到生理鹽水，疫苗上市後也能優先打，當然出國也能優先行動了。

製作：果籽、台灣《蘋果新聞網》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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