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到利舞台戲院重映的《月宮寶盒》,舊上海的譯名,叫做《巴格達之盜》——王子是如何受到魔術師的詛咒,瞎了一雙眼睛,他的侍僕變成一隻黑豹。魔術師蠱惑國王,送給他一匹會飛的馬。公主囚禁在高塔。王子還有千手佛、蜘蛛精,以及在海灘拾到的一隻瓶子,裏頭囚着一個學古人打扮的小辮子巨人。
男明星名叫費朋克,三十年代曾訪問上海,會見當時的中國女明星胡蝶,極盡一時之盛。在《月宮寶盒》裏,裝盛着一顆童年記憶的珍珠,隱隱透着利舞台戲院的一籠畫棟雕樑的貴氣。
再識伊拉克,是在電影《驅魔人》的開頭,一個老考古學家在黃沙裏掘到魔鬼的一個小小的石雕像。陽光很猛烈,銀幕上打出來的地名正是Iraq。就這樣書接上回地連起了《月宮寶盒》的神話。
如果唸西洋文學系,史詩的第一課,不是荷馬的木馬屠城記,而是七千年前巴比倫的一篇叫《吉古密斯》(Gilgamesh)的傳說,裏面有一個主宰生育的女神名叫伊思達(Ishtar),還有一場大洪水。大洪水把聖經的挪亞方舟和中國的大禹治水連接起來,巴比倫又不像那麼遙遠了,天下一家,閤上詩卷,在深呼吸之中,感受一股令人愴然欲涕的無邊的荒涼。
這是一個陌生的地名的定義。怎樣Define一個叫伊拉克的國家名?在歷史的長廊盡頭,一扇多風窗口,掌着一盞欲熄滅的白燭,心中低唸着你的名字,日暮人遠,有一艘大船靜靜地等候着,還沒有拋錨,等候着,在窗外蒼茫的遠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