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禮物 - 邁克

蘋果日報 2011/12/25 00:00


今年送給自己的聖誕禮物,是一支木手杖,因為事先完全沒有預謀,特別開心得意。同情心發達的讀者請勿千里迢迢送來慰問,本人行動迄今托賴方便,毋庸依靠士的或者的士就能穩步出門拍拖食飯,只不過順腳去了盧森堡美術館看塞尚特展,兜進禮品部湊熱鬧,畫冊明信片沒有一樣看得上眼,卻被栗子樹木材手製的第三隻腳深深吸引。掛上名畫家銜頭作賣點,稍具混吉嫌疑,他晚年外出寫生除了畫板畫筆畫布,不錯帶着一件類似的道具,但攀山越嶺誰都多多少少需要外援,不能算是個人特徵。拿上手細察,木紋非常漂亮,杖身凹凹凸凸滑如波浪,杖尾嵌着實淨的金屬尖,棟到地面高度又剛剛適合,而且幸好這一季尚未使用堂皇藉口購買唔等使身外物,於是興高采烈付款。拆掉價錢牌馬上揮舞着走回家,自覺有三分似親愛的差利卓別靈。
據說手杖是老之將至或老之已至證物,避忌被看見在公共場所隨身攜帶的人為數不少,寸步難移搖搖欲墜,也寧願罔顧陽光燦爛以長柄雨傘作代替品,聽了真啼笑皆非。老就老,時間又不是偷來的搶來的,為什麼要遮遮掩掩?軀殼過了黃金時期功能逐漸敗壞,也是無可避免的自然規律,只要並非未老先衰便對得起自己,縮頭縮頸自欺欺人,八成源於從來不曾為做過的事說過的話談過的戀愛感到驕傲。我一直認為它是有型的配件,多年前住跑馬地有一次扭傷腰,痛到不能落街覓食,恨只恨屋裏缺乏這件老派紳士手荷物。現在可好,有它看門口,可以安心步入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