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韻之說其實是自賞的孤芳。上了年紀的人總覺得他那一代的人才有氣韻,下一代人沒有。我想那是騙人的。我相信每一代都有不少帶着氣韻的人,這些人在馬背上看遍了茅店月色和板橋殘霜,到了烏啼時分忽然有些感悟,有些寂寥,枯坐逆旅靜聽階前點點滴滴的雨聲,心中一怔,那叫氣韻!這樣的心路歷程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有了孤獨的性情才有,沒有孤獨的性情終歸沒有。
畫家蕭惠祥說,一九六○年秋天他在山西大同街上看到一位很美的婦人,他要求畫她,她扭身走了。他一路跟着她走,走過好幾條大街小巷,最後跟到那婦人的家:「記得有個木柵欄擋着,我硬闖了進去,死皮賴臉地畫了她。那婦人皮膚白如凝脂,高鼻樑,如同希臘雕像,臉上簡潔極了,沒有一絲多餘的綫條,至今仍記憶猶新」。我看過蕭惠祥的線描畫,畫得生動極了,每一筆都藏着氣韻,那氣韻原來是那樣死皮賴臉追回來的,黃明雨你說這怎麼教得出來!
(圖)顧飛、謝月眉一九四○年集錦成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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