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瑰寶】全球最吸金畫家張大千 價高必有因(張錦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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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於1983年離世後,他的畫作買賣,多通過拍賣行,其畫價基本上都公開及透明。據法國資料庫Artprice 2017年統計,2016年張大千畫作成交額高達3億5480萬美元,比排名第二的畢加索多出3,100萬美元。張氏畫作多,而畫價仍處於上升軌道,可以相信2017年張大千畫作拍賣金額,續會處於全球首位。
張大千乃當今全球最吸金畫家,所以有必要知道有關他生平關鍵時刻的人與事,來作社交話資。舉例說,張大千離開中國是處在甚麼狀態?
毛澤東於1949年10月1日登上天安門,宣佈新中國成立之後兩個月,50歲張大千要到11月30日,才能與妻徐雯波及小女兒最後乘車趕到重慶機場,只携帶臨慕敦煌壁畫和珍藏名畫上軍機,連私藏20両黃金都捨棄,可說是生死關頭逃亡。
張大千不要黃金,卻保住一批畫作,最能表明他的人生哲學和藝術態度。這位四川畫家,身處落難困境,並不妥協。在人生路不熟的台灣,他只呆了一個月,便憑着手持的一批畫作,飛到印度大吉嶺去。我未能在網上找到張大千在大吉嶺的相關資料。相信在動蕩時候,他不會找到藝術知音,也不會有粉絲或恩客來照顧他。
張大千不甘心平凡生存,他手拿臨摹敦煌壁畫和珍藏名作到處示人是必然。到50年代,他到香港。今年10月22日,本報有報道深水灣香島道香島小築,屋主董浩雲曾招待過張大千。
張氏在香港當然會搭上貴人,包括何香凝,然而是褔是禍,往往一線之差。何氏曾跟隨孫中山,後來擔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員、全國婦聯名譽主席、第二和第三屆全國政協副主席等高職。
何香凝請張大千送一張畫給毛澤東,而張以為鴻鵠將至,欣然贈予《荷花圖》,並在畫上題款:「潤之先生法家雅正,己丑二月,大千張爰。」旁有兩方朱文印章。毛澤東甚喜歡該畫,掛在書房裏,經常見報,有文字形容:「兩片巨大荷葉,一濃一淡,交相掩映,舒捲飛舞。荷葉叢中湧出數朵白蓮,或含苞、或初綻、或怒放,蘊含盎然生機,仿佛在散發陣陣香氣,而荷花在狂風暴雨中表現出挺拔矯健神態!」想不到對岸蔣介石也看到該畫報道,怒火中燒,認定張大千通匪,注定他要在海外尋出路。
張大千憑藏畫和自己創作,得以在巴黎開畫展,並有本事前往法國南部Nice(尼斯)拜訪畢卡索,我有文字寫過這文化交流大事。
他憑敦煌聲名和自己畫藝,打響名堂,可踏足美國,甚至遠赴阿根庭,再去到巴西。他肩起推廣中華文化重擔,得以興建八德園作住宅。張大千處世確有一手,利劍履及南美州,沒有另一華人藝術家可比。
今年9月,香港英資拍賣行Bonhams推出張大千畫作《溪山魚隱》(1963)。該公司很認真,在畫作旁邊附短文,介紹該畫說來自澳門蔡克庭(1891-1974)家族後人。我因此無意中找到張大千會到巴西的原因。
蔡克庭出身自拱北北嶺,(今珠海香洲區北嶺村),在澳門經營三和公司、俄國麵包公司、廬山影相館、花尾大渡號客輪等等。抗戰期間,他積極抗日,於拱北淪陷時,他以澳門廠房、客輪權充避難所,接待逃至之北嶺村民,義舉令人感念。
蔡克庭在戰後,擔任澳門鏡湖醫院主席及管理港澳銀行財政業務,1974年病逝於香港。
蔡克庭次子昌鑾,與張大千結識於重慶,成為至交。蔡昌鑾乃巴西華僑,卻又愛畫。張大千把私藏國寶五代南唐董源《瀟湘圖》和宮廷畫家顧閎中《夜宴圖》,都展示給蔡昌鑾看,可知他倆交情深厚。
蔡昌鑾弟昌耀亦與大千交好。所以1949年春,張氏與眷僕自香港赴澳門,蔡克庭三父子皆熱情款待。蔡家宅邸位於大堂街十八號,(在新馬路郵政總局後面那條街),樓高三層,大千寓樓下右前客房。當時港澳藝壇友人如鄧芬、黃苗子、鮑少游、黃般若、黃蘊玉等常前往拜訪,而大千亦常於大宅內,親自烹調川菜設宴。
張大千在澳門蔡家住了三個月餘,休閒,寫意,更將兩隻長臂白猿養在宅邸花園裏。有說,會攜兩隻長臂白猿上街,行人會驚恐躲避。
在蔡家客廳中,大千併置了兩張八仙桌,每於午憇後便在案頭揮毫,閒時則漫步各處園林,該段漂泊生活,倒也充實。大千為答謝主人盛情款待,作畫自會題贈給蔡家。該些澳門成品乃佳作,近年先後釋出市場,包括多次參展的仿古《唐人秋獵圖》,和為克庭三女旗袍繪製圖案的《富貴花開》。此外,他給昌鑾及夫人麗娟之賀歲卡亦放售。另有一件澳門時期1950年(庚寅)畫作《鏡湖涵碧》,款識述及「去年夏借居澳門,嘗與蔡昌鑾、昌耀昆季登馬蛟」云云,近期也易主人。
蔡家大宅於八十年代初已拆卸,改建為永基大廈,現欲探望其風貌也不成,遺憾。
張大千不甘心做平凡人,與妻子一直追求理想生活。奔波在客途崎嶇路上,飽嚐流浪滋味,更能表現他不只是大畫家,也是生活鬥士,人生智者和勇俠蛟龍,就算生活在細小澳門,環境惡劣,也沒有受困。蔡昌鑾便幫助他完夢,讓他遷居到巴西,興建宏偉八德園。可惜事與願違,到莊園落成後,當地要建水壩,又逼他離開。
消息傳到台灣,黨國元老張群,感觸四川鄉親張大千飄零海外30多年,奔波安排他於1976年1月到台北定居,正式結束流亡生涯。大千選址外雙溪建屋,皆因想念四川。1977年,他親手闢建的摩耶精舍落成。在那裏,他安然享受人生最後幾年。1983年,他病逝!國民政府明令褒獎,以國旗覆棺。大千遺體火化,安葬在家裡,墓碑由他親寫梅丘二字。他遺囑表示,摩耶精舍和他所收藏的古代書畫都捐給國家。
摩耶精舍現在成為台北重要文化景點,要參觀,要先在網上登記,避免訪客過多。我曾經兩度參觀,見到當時家居原貌,深深領會大千先生精緻生活藝術。摩耶精舍內部設計和擺設,處處都是大師的藝術巧思,而園林造景,既能代表中華生活文化,也包含生活藝術精萃。
張大千半生逃難,都帶着家廚,享受生活,已成習慣,而他每天手寫餐單,吩咐廚師來做菜,更是佳話。昔日該些隨手書寫的餐單,現在都成為拍賣市場的拍品,往往每張以半百萬港幣成交,真是美妙。
張大千浪漫生活多姿采,不能不提他身旁多美女文青,皆具才藝且美貌,而他時常為女士身上的素色旗袍繪畫花鳥圖,更是浪漫非常,今之材子也沒這艷褔。還有可貴事,大千居士在摩耶精舍歲月裏,完成了他一生輝煌巨作《廬山圖》。他曾經遊歷千山,畫遍千山,獨獨未曾到過廬山。他心愛的金線猴,跳上他的工作枱,伴他完成繪製廬山圖,為他的藝術生涯劃上句號!該畫包含他一生功力,顯示他奮力攀上藝術生涯最高峰。
遊摩耶精舍,可領悟生活哲學與情趣,張大千足可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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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去世後葬在自己家裏,國策顧問張群為其墳墓題為「梅丘」。該塊大石由大千自己在洛杉磯挑選,運到台北。
從摩耶精舍後園,可看到小溪分叉,會令人想到四川都江堰。
這件張大千於1949年繪製的《菡萏真絲旗袍》是他送給大女兒張心瑞的,2016年北京拍賣,以210萬人民幣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