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暴之戰●專訪】台野白合學運30年 總指揮寄語港人:統治者終會有破口
台灣台北中正紀念堂野百合學運
「如果追求民主是一種罪,我們統統都有罪。」台灣總統蔡英文曾這樣形容台灣人追求民主的決心。上世紀90年代初,台灣爆發大型學生運動「野百合學運」,示威者突破威權政府的控制,佔領台北中正紀念堂(今自由廣場),為期6天的集會開啟了當地民主體制的新時代。時隔30年,野百合世代步入中年,不少人成為政治體制的中堅力量。野百合總指揮、現任立委范雲,對當年留守廣場的每個寒夜,仍然歷歷在目,她接受《蘋果》訪問時稱,野百合不是「突然的成功」,而是「累積了前10年學生的努力所得出的成果」。香港反送中持續9個月,她寄語港人,只要持續努力,總有一日統治者會有出現破口的一天。
來自全台灣大專院校的6,000名學生,1990年3月在中正紀念堂靜坐集會,觸發了一場國民政府遷台後最大規模的學生運動,學運最終逼使時任總統李登輝出面與學生對話。民進黨不分區立委范雲(51歲)當年就讀台大社會系,她是台灣大學學生會會長,也是野百合學運總指揮。30年前,她坐在國家戲劇廳樓梯上,思考着台灣民主發展的可能性。早於野百合爆發之前,台大學生會策劃一系列關於體制改革的示威行動,曾動員200人到國民黨中央黨部抗議,要求國會全民改選。國民黨當年一直以執政黨身份掌控台灣政局。
3月16日,來自全台各地的大學生開始在中正紀念堂靜坐,拉開了野百合的序幕。那時的中正紀念堂屬「集會遊行禁制區」,那一夜,就如同太陽花學運、雨傘運動、反送中運動一樣,抗爭者最擔心的是警方武力清場或遭逮捕。范雲說:「3月16日晚上是蠻緊張的,擔心人數不足,撐不了那個晚上。」學生代表在寒風中一直留守現場,這一待就待了6天。這場學運之所以被稱為「野百合學運」,正因在廣場豎立了一個巨型原生種百合花模型,以彰顯台人追求民主、自由之決心。
學運照片中的范雲面無笑容,她解釋:「那個時候氣氛很緊張,場內有人已經在絕食了,場外跟李登輝會面,又擔心他的承諾會不會實現,現場有人要緩和氣氛,上台表演音樂,結果還被轟下去。」但隨着李登輝答應要求,學生陸續撤出廣場,結束為期6天的學運。這場運動改變了台灣近代政治,大批學生領袖後來進入政壇,像是桃園市長鄭文燦、時代力量黨主席徐永明、交通部部長林佳龍,范雲堅持在體制外推動婦女權益運動,直至去年底才加入民進黨,接着當選立委。
1987年,政府宣佈解除長達38年的戒嚴令,台灣從威權統治走向民主開放時代,野百合學運的出現被認為是「革命奇蹟」、「突然的成功」。范雲指,野百合的成功其實是累積前10年校園學生的努力:「前面有非常多失敗的運動或小型的運動,做了很多突破,以及精神的傳承、技術的傳承、理念的傳承,這是一整個世代的台灣年輕人,透過野百合運動在我們身上開花結果,前面10年的人的努力未必能看到,但我們知道他們的存在很重要。」
范雲近年也關注香港社運:「有壓迫的地方就有反抗,香港的年輕人不斷在挫折中學習,文化水平跟精神層面非常高,我相信他們對香港的歷史一定有深遠影響。」她也寄語港人:「你只要持續努力,把你的經驗傳承下來,給你後面的校園年輕人,或者是網絡上的(同路人),當統治者有破綻的時候,就是研究者所說的正義機會的時候,看社會是否準備好。你準備好了,那個破口就出現了。」
香港大學畢業、曾任港大《學苑》副總編輯的江旻諺,是土生土長台灣人,反送中期間在台聲援港人。野百合發生之時,他尚未出生,是後來透過教科書才了解這場學運。他認為,野百合確實推動台灣民主化進程,但未能普及到一般民眾心中,而30年後的今天,年輕人要做的就是把這30年來的民主價值深化落實。他認為,台灣現時的壓力及難題,不比當年小或簡單:「他們當年面對的是國民黨,現在面對的是世界強權——中共的威脅。」
民進黨上台後,大型社會運動的次數比藍營執政時少,過去台灣社運團體透過街頭運動訓練幹部,江旻諺說:「現在的年輕人知道,沒有大型運動,要更努力進行基本的組織工作,才有辦法讓學生運動的動力持續下去,要比過去考慮更多長期規劃。」
《蘋果》記者廖梓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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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雲當年在中正廣場(今自由廣場)向靜坐學生發表講話。(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