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內外隱憂

蘋果日報 2006/12/01 00:00


幾年前,世銀的專家還對世紀之交的中國經濟奇迹讚不絕口,只用了二十年時間,就將幾億人從貧窮線下提升上來,足供其他開發中國家垂範。現在,農村貧窮人口收入倒退,問題出在哪裏?富者愈富,貧者愈貧,這是政策的問題還是制度的問題?世銀的資料說明,問題出在經濟模式上。
追求高速經濟成長的中國模式,在開放市場及利用外資上,取得了驚人成果。外貿在國內總產值中所佔的比率,過去十五年來從百分之三十增加到百分之七十以上,○四年人均總產值已超過一千美元。這是配合全球化釋出市場力量的趨勢,靠吸收外資來推動成長的典型例子。
中國提供的廉價勞動力,成為跨國企業全球分工的一個重要環節。資料顯示,中國外貿總額的一半以上都是加工貿易。以外資在中國經濟的比重來說,中國遠超當年的日本和亞洲四小龍。中國的發展成果使不少經濟學者深信,窮國脫貧致富的良方就是把餅做大,水漲船高。按照「向下涓滴」理論,只要財富最後惠及每個人,總是利大於弊。
然而,這種不顧一切追求高成長的模式,如今也出現了外在和內在的隱憂。外在方面,令人擔憂的不是中國能否繼續吸引外資,只要人民幣升值的幅度不大,中國在提供勞動力方面的比較優勢仍然是存在的。最近跨國企業對於全球最具投資吸引力地區的評估,中國依然是首選。
令人擔憂的是,外資在中國市場的佔有率太高。中國雖然已成為全球製造中心,但加工貿易的性質卻讓跨國企業以三成的資本賺取了七成利潤,國產總值雖高,實際的國民收入卻不高。
過度依賴外資外貿的成長模式,使得內需在支持經濟發展上的作用不足,這種失衡狀態在外在條件逆轉時,會引起極大的經濟動盪。前幾年,已有專家指出,中國模式的另一個特點是在技術開發與創新方面的投資不足,自主研發能力落後,因而工業升級的步調緩慢,無法以自己開創的品牌和附加價值高的產品,在國際上競爭。這與擴大內需,着重技術創新,不斷提高產能效率的日本模式相去甚遠。
內在的隱憂牽涉到經濟發展的社會代價問題。盲目追求高成長的中國模式,在社會保護方面嚴重滯後,尤其是對退休、失業與貧病等弱勢群體的照料,更是不足。這樣的情況,對於至今還頂着「社會主義」招牌的中共,無疑是一大諷刺。
幾年前,鑽研貧窮問題的諾貝爾獎經濟學家阿麥塔.森,曾撰文歎息中國的改革把農村原有的一套基層醫療制度也廢除了。這套制度即使再原始再粗糙,也比沒有好,在既有的基礎上改善也較容易。中國政府目前在保健醫療方面的投資,水平之低,也是令人咋舌的。
官員貪腐與貧富懸殊造成社會的不穩定,這是近年來示威抗議事件層出不窮的原因。堅尼系數顯示中國的收入差距已大得驚人。
世銀分析目前中國底層百分之十的窮人,大多數是因疾病、失業或失去土地造成的暫時新貧,只要有保健和失業救濟等基本社安網,就能幫助他們脫貧,長期貧戶實際上不到三成。
然而,中國政府在這方面的投資實在太少。這既是政策問題,也是制度問題。這些問題是不可能靠「水漲船高」來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