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今日

不要讓我在周末死去
來讓我跟你走 - 卓韻芝

蘋果日報 2007/09/22 00:00


「你話濕住個頭一晚半晚會冇事,我竟然信你喎!」
──電影《出埃及記》中,女主角為此而脫離殺人組織
序.出埃及記
電影《出埃及記》名字的由來,源於當日彭浩翔導演一句:我希望這電影的命題是「帶領和被帶領」。我想起了《出埃及記》這聖經章節──摩西帶領以色列人離開埃及,離開暴君統治,途中,以色列人漸漸對摩西不信任,開始質疑帶領者,後來被帶領者,甚至想過要自己成為帶領者。
一.朋友圈摩西
帶領者與被帶領者之間,往往有着微妙的關係。信任之內,隱藏着不信任,不信任累積多了,就會想推翻帶領者。假設你認為卓韻芝識飲識食,於是每逢不知到那裏吃飯就致電卓韻芝,起初你覺得她的提議都很好,漸漸就連生日到那裏搞派對都聽她了。可惜後來,卓韻芝的建議不再可靠,你經她介紹數次碰到糟糕的餐廳。
你開始不再相信卓韻芝,自行發掘新食店,某次你帶朋友到一家自己選擇的店子,飯後朋友紛紛讚好,說卓韻芝真是識飲識食,此時你急於大力澄清,說這是你的選擇,你過份賣力地澄清,因為你心內有份羞愧之感──羞愧於曾經依賴卓韻芝,更羞愧於別人也認同你一直依賴卓韻芝。
到某天你再碰到卓韻芝,你可能會把你找到那堆新店子介紹給她,也或許不會。如果會,可能你說得洋洋得意,彷彿暗示你經已有能力超越她、反帶領她。如果你不想告訴她,是因為你的私心叫你把一切保留己用,到時你就可以成為朋友間最識飲識食的一個,成為他人的帶領者。
二.辦公室摩西
或許你認為以上例子描述得人性很黑暗,但這種情況比比皆是,亦是為甚麼好些人原本很喜歡自己的上司,安守本份當下屬,卻漸漸演變成力圖爭奪其位的人。這個過程中,往往經歷多翻信任、失望、信任、失望,演變成憤怒、保留、謊言、出賣,如果成功的話,最終雙方角色就會對調。男女關係,有時也是這樣一回事。
不過,「帶領和被帶領」這題目,最微妙的卻非以上情況。以上例子中,當事人選擇帶領者,都來得有根有據(信任一個比自己識飲識食的人/信任上司),但有時,人們選擇的所謂引領者,卻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其中一個例子,就是賭博中的路紙。
(不知道甚麼是路紙的話,請讀以下擇錄自本欄舊文的一段,否則可以略過。)
「路紙,賭博的副產品。賭博時,有些玩家愛畫路紙,在紙上記錄每鋪開出的結果,記錄莊莊莊莊閒閒莊、又或大細大大大大細。賭甚麼也可以畫路紙,就連六合彩也有人畫路紙,反正只是你畫給自己看而已。清醒的人固然明白每開一鋪新的,機率根本完全一樣,絕無「連開七鋪莊,所以下鋪都會開莊」之說,有路你捉,就不叫賭,但人還是偏向訂下法則,使自己看來好像有點方向,還要叫它做路紙。」
三.自己是摩西
大眼仔,澳門賭場常客,有聞他十賭九贏,最「拿手」玩百家樂。他是怎樣死的呢?在澳門跳橋。他自殺後,在橋上留下一對白飯魚,鞋上用原子筆寫着四個字:唔好賭錢。他的死震驚賭仔界,因為有人說拾到他的路紙。
事情是這樣的:大眼仔玩百家樂時,一定會畫路紙,人稱「大眼仔路」。聽聞他贏錢,一直就靠他自創的路紙閱讀法則,但由於他很討厭站在背後的人偷看他的路紙,所以他就用一個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方法畫路紙。在他死後,許多人走出來說自己懂得看大眼仔路,也有人聲稱自己分析到大眼仔路閱讀法,並緊緊地依從。
人在迷失時,自我創造引領的方向,好讓自己安心追隨,就像大眼仔跟隨他的路紙,帶領者與被帶領者,都是大眼仔自己。後來爭相說懂得閱讀大眼仔路的人,他們跟隨自己所認為是對的分析方法來下注,被帶領者與帶領者,分別是自己,以及自己幻想出來的大眼仔路閱讀法。說到尾,兩者皆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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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人們選擇的所謂引領者,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其中一個例子,就是賭博中的路紙。
四.Facebook摩西
人有惰性,喜歡被帶領,毫無頭緒時就想個法子讓自己得到方向,就像三心兩意時就擲錢幣,又或甚麼「如果打開車門首個下車的是女人,我就和男友復合」,都是自己定下規矩來依從。有人認為這是信命,由命運決定,但如果你真的信命,你大可以自己拿定主意,因為你無論決定甚麼,也是命,甚至你自己定下的規矩這情節,都是命的一部份。
不一定在關鍵決策時刻,我們才想被引領,日常生活中,我們也想有啥可依從。儲東西就是例子。喜歡郵票的人集郵,這很合理;愛攝影機的人儲古董攝影機,這也合情理。但為甚麼有些人明明不喜歡叮噹,便利店送叮噹原子印的時候,卻會忽然想要集齊一套?我身邊有朋友正在儲叮噹原子印,他們甚至根本不喜歡那些原子印,卻決意集齊全套,連他們也說不出為甚麼。
朋友網絡Facebook、Friendster、Myspace的成功,也與此有關。大部份人玩Facebook,就是為了要儲朋友,每天上網看看那位朋友未登記在自己戶口之下,就算覺得此玩意沉悶了,還是想繼續儲下去。
這情況與「帶領、被帶領」有所相似:自己找一個基地,好讓自己彷彿有點方向,好使自己每天有點憑據,自製遊戲來圓滿自己的人生。做「儲原子印」的決定的是自己,儲的是自己,儲齊了很開心的又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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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帶領以色列人離開埃及,離開暴君統治,途中,以色列人漸漸對摩西不信任,開始質疑帶領者,後來被帶領者,甚至想過要自己成為帶領者。
後記:
我早前在Facebook開了個戶口,署名CheukWanChi,有興趣可add我。不為儲朋友而開,主要為拖馬而開。遲點拖行馬,我們不妨一起做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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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份人玩Facebook,就是為了要儲朋友。
《核突褲人》連載第十回:
上回講到:核突褲人卓韻芝忘記大任,還要北上尋歡。
核突褲人卓韻芝玩到個心創晒在繁華的燈影下靜思己過!!(鄭秀人:每個人都有帶進墳墓的秘密。必須忍耐分離。這是你這段關係的最後功課。)
待續……

電郵:[email protected]
本欄逢周六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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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韻芝自我簡介
納稅分子,正職電台發聲,副業文字發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