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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eyball:不完美的10分 - 姚崢嶸

蘋果日報 2012/07/24 00:00


「10」,年紀較大的足球迷會想起比利,「睇肉」迷會想起寶黛麗,體操迷則必定想起歌曼妮芝(NadiaComaneci)。
在1976年蒙特利爾奧運之前,從沒有體操運動員拿過10分,亦沒有人想像過任何人可以拿10分,因為理論上運動員的表現不可能完美無瑕。從1932年開始負責為奧運提供計時和計分設備的歐米茄公司,曾在76年奧運前向國際體操聯會表示,新計分牌可以由以往的三位數字(如「9.85」)改成四位(「10.00」),而且不影響成本,得到的回答是:沒此需要,因為體操永遠不會出現滿分。
結果,年僅14歲的羅馬尼亞女孩歌曼妮芝完成高低槓項目,評判一致給予滿分,其中一名代表問在場的歐米茄職員怎樣打分,職員答道,計分牌只可題示「1.00」或「.100」,但無論如何沒法打出「10.0」。結果經過一陣擾攘,計分牌顯示「1.00」分,全場觀眾呆了幾秒,才驚覺已目睹創造歷史的一刻。在整屆奧運,歌曼妮芝共拿了七次「1.00」,和三金、一銀、一銅,包括個人全能金牌,奠定體操女王地位。以後每次奧運的連串前奏節目,都少不了她的傳奇故事。
不過,根據前國際奧委會副會長RichardPound的著作《InsidetheOlympics:ABehind-the-ScenesLookatthePolitics,theScandalsandtheGloryoftheGames》,這10分竟然是造馬的結果。更特別的是,造馬要偏幫的並非歌曼妮芝,而是蘇聯隊。
話說當年蘇聯長期雄霸體操壇,東歐諸國緊隨其後,她們除了壟斷獎牌榜,也以其體操界深厚江湖地位操控國際體操聯會。聯會手握挑選大賽裁判權力,蘇聯集團便憑此把整個體操壇控制。
1976年奧運前夕,羅馬尼亞突然冒起了歌曼妮芝等新星,實力足以威脅大阿哥蘇聯隊。蘇聯隊為了保證仍可穩奪女子團體賽金牌,但又不想手腳做得太難看,惟有在計分上動手腳。
所有依賴主觀評分定勝負的運動,評判一般會在比賽初段,把給予被認為實力最弱選手的分數,作為整項賽事的評分起點,之後出場的較強選手的分數,就會從此基數上加上去。蘇聯隊透過其影響力,使評判團把賽事的評分起點定得比較平時稍為高,到強隊出場時,所有選手都得9分以上,蘇聯代表更拿下大量9.8、9.9等高分。輪到歌曼妮芝上陣,技壓全場,評判惟有給予前所未見的滿分,以反映她的超卓表現,儘管實際上,10分和9.9、9.8分的差別,不足以反映歌曼妮芝的表現和其他參賽者之分別。
就這樣,歌曼妮芝眾望所歸得了她應得的全場最高分數,後來亦贏得個人全能金牌,但蘇聯隊也憑這狡猾的評分安排,順利在團體總分力壓羅馬尼亞奪取金牌。羅馬尼亞作為蘇聯的東歐集團國「馬仔」,自然要配合此安排。無論當時和事後,所有觀眾和評論員都認為,歌曼妮芝的表現的確值滿分,但這種幕後操縱也間接令她的10分蒙上污點。
到了接着一屆、1980年的莫斯科奧運會,歌曼妮芝已從個人高峯下滑,而且不幸再次捲入評分問題漩渦。在個人全能的最後一項平衡木,歌曼妮芝須拿9.95分才能衞冕,可是她在木上的表現和落地都有明顯瑕疵,六人評判團旋即展開長達半小時激辯,最後由東德籍的國際體操聯會技術小組主席EllenBerger裁決給予9.85分,這結果令歌曼妮芝和另一東德選手並列亞軍。
稍後在單項比賽的自由體操,歌曼妮芝原本只拿9.00分,卻離奇地升呢為9.50,今次Berger出面解釋是英籍裁判先前「按錯掣」,重新計算後她應得9.50,但事後遭英國代表否認,指改分是羅馬尼亞隊上訴的結果。在平衡木單項,歌曼妮芝終於拿了金牌,但也經歷評判團用了十分鐘才給予蘇聯選手打了較低分數,主場觀眾(大部份是蘇聯人)大喝倒彩。
這類靠主觀評分運動,勝負可能取決於種種非體育因素,連超級巨星也不能倖免。對於苦練多年的運動員,實在非常殘酷。
姚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