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香港失珠彩之時,更發現遺失了一海寶珠。一個晴朗早上,隨甄華達從大埔三門仔出發,駛船至一個叫老虎笏的吐露港內海。內灣小小,三面被鬱鬱蔥蔥的山嶺環抱着。平靜的海面上,築有平台及小房子,原來是一漁排。登上木道,蹲身一拉,從大海處拉出一網貝殼。握着坑坑洼洼的貝殼,找得開合處,小刀插進其中,感應得肉體位置,小刀由內至外,由肉體至外殼輕輕一劃一撬,貝殼就打開了。褐黃肉體潺潺,輕輕一挑,一顆銀白的圓珠冒出來,是顆珍珠!此顆珍珠並非滄海唯一,在這個二千平方米魚排下,正在培育二千多個珍珠貝,其中百多個珍珠貝為甄華達的實驗品。
珠業時廢時興
甄華達在金融界打滾多年,有股壇名嘴的美名。但原來「銅」味軀殼內,住了個綠色靈魂。大約十年來年前,甄華達已鑽研、投資有機食品,現在是長春社主席,更在香港大學生物科學院供讀博士課程,培育珍珠就是他埋頭兩年多的「功課」。
這「功課」一開展,就不得了,上溯歷史,下及展望,既具歷史厚度,又具產業願景。研究分三部份,一是香港採珠養珠業歷史,二是在香港復養珍珠的可行性,三是珍珠養殖作為商業活動在港的前景。
據甄的研究,後漢時,約公元九百多年,香港大埔一帶已有官府置兵,經營採珠活動,當時大埔更有「媚珠池」之名。歷史一直發展,採珠活動時廢時興。五十年代,香港望族馮秉芬爵士在吉澳養殖珍珠,成果令人滿意。當時採用的是企鵝貝(學名Pteria Penguin),培育得的珍珠特點是呈半粒狀,好處是孕育期短,數月已有珠上市。五十年代末,有見珍珠養殖有成果,港英政府於是立例,規定珠農得申請牌照才可從事這活動,一共發出六個牌照。於是大埔老虎笏、鳳凰笏一帶出現珍珠養殖場,大埔不少漁民當年更替這些珍珠公司打工,「我在三門仔就遇過曾在養殖場打工的老人及其後代!」然而,這個行業無以為繼,其中原因包括六十年代船灣淡水湖之興建,養殖場得讓步,或遷或拆,還有颱風溫黛襲港,摧毀建設。
香港最後一個珠農
及至七十年代,曾有教會及漁民復養珍珠,但因不懂加工、營銷,行業始終發展不下去。八十年代始,再沒有人養殖珍珠。這個行業一直沉睡,直至葉定民的出現。十來年前,葉定民因鍾愛大海和釣魚,在老虎笏買下漁排,意外發現海中長滿珍珠貝,於是萌起養殖珠貝之念頭。養殖場頗受歡迎,遊人絡繹不絕,但結業收場。究其原因,葉定民說:「我只懂養,不懂設計,又沒有人協助,沒法衍生產品。」亦因養殖場位置偏遠,交通支出高昂,經營成本高,再加上後來煤氣公司在附近鋪設天然氣管道,葉相信工程令水質變差,短時間內珍珠貝大量死亡。本地珍珠養殖業隨葉定民黯然退場而再次沉睡。
學者變偵探
再次揭開禾稈見珍珠者,就是甄華達。兩年多前,甄華達為了研究,四處搜集歷史文獻之餘,也廣結善緣,接觸過七十年代養殖過珍珠的教會、主理過養珠政策的學者、當過珠農的三門仔村民等。這些人脈不但助他整理香港珍珠養殖業的歷史脈絡,更助他試養珍珠。例如福井製核所第二代王俊傑。福井製核所是一家生產珍珠核的公司,向甄華達提供了珠核。珠核是由珍珠貝殼打磨而來的圓粒,為培育珍珠的「種子」。要培育珍珠,得先把珠核及一小塊珠蚌裙邊組織植進貝母的生殖巢。移植後,裙邊組織會分泌珍珠層於珠核上,珍珠層累積,形式珍珠。期間得不斷清理貝母外殼,防止附生物與貝母爭吃,以及避免貝母感染疾病,直至孕期結束。
目前甄華達集中在老虎笏及西貢海域試養珍珠,定期駛船前往漁排照料,清洗貝殼上的附生物。他養殖的珠貝叫馬氏珍珠貝(學名Pteria Martensii),孕育期為一年,預期今年深秋就可採集。甄華達形容這次研究:「過程就像偵探故事般精采!」讓這個「偵探」追查下去的動力是,他知道香港近年是重要珍珠貿易及分銷樞紐,但獨缺生產一環,何不復興生產,補上缺塊?在前的是否珠玉,還待時間驗證。
採訪:周燕
攝影:Rex Chap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