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農夫，很少樂觀如黃零。耕田不易，收入最穩定是把農地割開租給市民當假日農夫，老農田的葉子盛便大幅擴展場地。生產糧食出來賣，就艱難得多：用心如大江埔昌哥、逢吉鄉小狗阿康，一直無法收回投資成本；甚多熟客支持的堅叔、檸檬農夫等，又慨嘆農地一再被收。

惟獨是黃零，牙眨眨：「香港農業有得做！我就快上市，做CEO！」卡片大大隻字印着：復興本地農業。他最近租下十斗地（約七萬平方呎），手上農田面積超過二十斗，還計劃繼續擴展。

「我不同意無地，曾有電視台記者來問，我一說農地不難租，她就不採訪我了。」黃零的方法是與地主合作：「租甚麼地呢，一齊合作啦，一齊做木瓜期貨，收到幾多大家一起攤分，我就要大份！」

香港超過四成木瓜都是基因改造過的品種，只有少數地方如川上農莊，仍然有未受污染的原種木瓜，黃零就計劃吸引市民支持在他的農場裏種植大量原種木瓜。他口中的「期貨」，是先訂購，後種植，五月的「粟米期貨」，他一早賣出了過萬支粟米；冬天的「蘿蔔期貨」也收到大額訂單，對方有意大量生產有機蘿蔔糕。

先訂購，後種植，不就是原本CSA「社區支持農業」的概念？在台灣，人們承諾支持農夫用有機方法種植，無論生產出來如何都會付款購買，在香港大家都是挑「現貨」，口說支持，看見蟲洞或者種類有限便不買。黃零一聽就彈開：「別說CSA這種話，把層次都拖低了！我們賣給中環客，報紙都要財經報才接受訪問！」

農業作為產業，政府一直的方法是走向高增值，不斷鼓勵農夫種迷你西瓜、新品種番茄等，黃零反駁這些都不是本地農夫的強項，應該把土產的菜心、節瓜等打響名堂。他認為香港農業面對的是市場結構問題：農墟是「精緻農業」，價錢貴產量低，這是好的，可是要市民普遍吃有機菜，就要發展低中價有機市場。

黃零種的有機菜，不追求品質最高，而是小心控制產量和價格，以低價多產增加利潤，他的農產品售價之低，令很多行家都側目。並且重新設計農場的設施，網屋三千元加一百元噴罐系統，不用很大投資，隨時收地都可以收拾帶走：「遊戲規則改變，玩法就不一樣了，還怕農地租期不穩定？」他甚至想過把整套系統設計賣給新入行的農夫，如同開連鎖店，時常掛在嘴邊開玩笑的，便是上市做CEO。

嫌他市儈？他又突然一本正經：「德魯克二十年前已經講『第三部門』，做生意要發達，像微軟捐那樣多錢才似樣！」管理學理論家德魯克說的「第三部門」不靠政府也不純粹是做生意，而是設法把社會問題轉化為商機。黃零滿口生意，可是比很多農夫敢發夢。

看好有機

黃零父親養豬，但很早便放棄經營牌照，沒得到很多政府賠償，他零五年才做全職農夫。「有機食物市場潛力好大，全球都是這樣，本地有機農業一定會爆發，農夫有機會暴發，但看是哪一個先發達！」

他相信農地大才能發展有機中下價市場，一直部署擴充。生意穩定了，他帶頭成立有機農友會，一心結集行內力量。如意算盤是透過夏天的「粟米期貨」、冬天的「蘿蔔期貨」，以及未來希望大受歡迎的「木瓜期貨」，穩定農友們的收入，其餘時間可以種植其他綠葉菜。

（原文刊於2011年834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資深記者，出版著作包括：《夠照》、《香港第一》、《教育改革由一個夢想開始》等。支持本地出產，身體健康，大地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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