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特派員詹愷欣／馬克斯普朗克生物物理化學研究所博士生

今年夏天歐洲很熱。7月底開始哥廷根連續兩周每日最高溫度高於32℃，一天12小時以上的日照時數讓人無處可逃，德國的房屋普遍沒有冷氣，我有很多朋友都在今年首次購買電風扇。萊茵河的魚因河水溶氧量下降大量死亡，瑞典的極圈內甚至發生大規模的森林大火。在這酷暑當中，歐洲法院下達一個影響重大的裁決：基因編輯農作物（gene-editing）將視同基因轉殖（transgene）農作物從嚴管制。

基因編輯農作物和基因轉殖農作物最大的差別是：後者植入了不同生物的基因，例如抗蟲害的基因轉殖棉花裡含有來自細菌的基因，讓棉花也能製造對昆蟲有毒性的蛋白質。基因編輯農作物則是用近年來急速進步的分子生物技術（如CRISPR-Cas9）精準的改變農作物內既有基因。這些改變可以凸顯農作物本身的特徵－－讓番茄的味道更濃郁，或是去除一些特徵－－防止蘑菇變黑。

2001年以來，歐盟嚴格管制基因改造農作物的原則就是基於這個差別：含有其他生物基因的農作物必須通過繁複的檢驗和測試才能進入歐盟國家。而根據今年7月25日的判決，基因編輯農作物即使不含其他物種基因，也要受到相同的管制。

基因編輯技術是近10年來新的發展，然而改變農作物原有基因的概念並不新穎。1930年代開始人類就大量使用輻射線、化學物質誘發農作物基因突變，除了提升品質和產量之外，也讓深受蟲害的農作物能夠續存。這些農作物非常普及也不會被列入基改農作物的討論，其中包含許多糧食作物、製作蘇格蘭威士忌用的大麥、日本水梨等。

在歐盟的法規裡，這些以「傳統」誘發基因突變技術而產生的新品種，不在嚴格規範的範圍內。輻射線、化學物質誘發的基因突變是隨機而且多重的，簡單說就是亂槍打鳥，相較之下用新的分子生物技術做的基因編輯有明確目標，可以更有效率並將基因的編輯範圍縮到最小。在最終產品上無法區分的兩種育種技術，歐洲法院卻漠視科學事實而硬是用裁決，為較先進的技術扣上繁重枷鎖。

今年的這場熱浪帶來了乾旱，德國的小麥收成預計減少450萬噸，許多養殖場也因為缺乏飼料用的穀物而正計劃提前宰殺動物，農業損失預估會超過10億歐元（約91億港元）。歐洲其他國家也都在上演同樣的故事。

這不會是第一個這樣的夏天。全球暖化的腳步不會停止，我們每年夏天都在記錄史上最高溫，同時糧食和經濟農作物的需求也不斷成長。為了面對這些不可逆轉的環境變化，我們需要動用科學和科技給我們的工具，為人類拓展一條生路。

基因編輯讓我們可以更快速的研發抗旱、高營養、高收成的農作物，而且它的原則並不異於20世紀以來廣泛使用的育種技術。歐洲法院的判決將使歐盟內基因編輯作物的研發和栽種凍結，許多環保團體為之欣喜，然而70億人口的糧食供給已經不是小農的有機栽培可解決的問題。克服大眾對基因編輯技術的陌生和懷疑，運用科學來爭取全球暖化威脅下人類調適的時間和空間，是歐盟以及全世界未來永續發展的一大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