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的忘情季節 - 鍾偉民

蘋果日報 2002/04/09 00:00


年前看到電影《忘情季節》(《ThreeSeasons》)的廣告:一個穿越南國服的女人,仰着臉,站在火紅紅的花樹下。因為這幀劇照,好想去看這齣戲;但事情多,擱下就忘了。買來影碟,不捨得看,又擱了半月。「這是一齣『文藝片』!」看完了,有這樣的感覺。
文藝片,有甚麼值得詫異?再想了幾日,原來,香港是沒有甚麼文藝片的;文藝片,離不開一個文藝的劇本,要寫出一個精緻的文藝劇本,離不開一個精緻的文藝人,或者,離不開一部精緻的文藝小說。
是有人把嚴肅的作品,比方說,張愛玲的小說拍成電影的;拍得再認真,還是讓人覺得遙遠,變了「歷史片」;等而下之的,虛浮無血肉,都淪為造作的笑片。
《忘情季節》的導演TonyBui拍越南,讓人看到「越南人在越南生活」的具體面貌;觀眾看得到,也感受得到他們的文化、訴求、愛和自尊。一個三輪車伕天天在酒店門外等一個妓女,「我是一個妓女,而你只是一個車伕,我們可以怎樣?」妓女覺得酒店好氣派,好華麗,她要住進去,變成「那個世界」的人;我們也明白她的苦澀和「虛榮」。
酒店門外,有一個賣白蓮花的女孩,她叫甘欣,日頭毒,甘欣汗流浹背;這天,蓮花賣不出去,因為有人載來一貨車的塑料白蓮花。「塑料花還有香味,大家都愛噴到花上那些濃郁的氣味。」這是採蓮女的控訴:「文明」,很虛浮,但大眾趨之若鶩。
HarveyKeitel演回到越南尋找女兒的退伍美軍,遍尋不獲,他沮喪得借酒澆愁,這時候,她的女兒卻出現了:是來陪酒的。鏡頭再轉,他向甘欣買了一束幽香的白蓮花,送給女兒;命途,佈滿泥污,但人心,可以出污泥而不染。 《文藝片遺失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