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當然累;但累完了,守着這個「業」,等待「業報」就是。每天下午,到店裏去泡一壺茶,用雞毛撣子撩去蜘蛛網,把玻璃櫥擦乾淨,客人來了,談石頭;不來,讀書看報;這會兒,還可以天天欣賞門前雨打蒲葵……一般來說,每個月,除了月底到福州去辦貨,也不外遊。就是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以前,有好多種書,好多本書想寫,心中有一座「文壇」,眼裏有一條「文學界」,總覺得要為這座「壇」和這條「界」,留下一點東西;開了店,過上了周而復始的生活,買石,賣石,買石,賣石……像和尚專心敲木魚,敲着敲着,雜念竟就少了,妄念少了,貪念,似乎也少了,但覺世間一切「壇」、「界」,除了毛廁門前掛着的「男界」和「女界」,皆屬虛妄。
小說,當然可以寫,半月寫一段,十年八年寫一冊,有機會寫完,再印幾百本擱在店裏送人就是,何必跟那些盜名欺世的爭一日長短?簡單的生活,不會枯燥?簡單和枯燥,是兩回事。某天,我為那兩三百件石頭抹潤膚油,石頭,本就嬌豔,抹了油,更是容光煥發;這件事,做起來單調,重複,但不乏味;做完了,心情還十分暢美。
「你有寫作才華,不用,豈不浪費?」有朋友這麼鼓勵。「你有美色,不用,難道不浪費?」才華與錢,我寧願「用」後者,起碼不傷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