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跟命運之神溝通,也不能跟命運之神和解:她只能把蠶種搵在胸前過夜。那是老師兄觀念裏一點宗教情懷孕育出來的頑強信念,虔誠得有點愚昧,執迷得有點動人。
「留意到你這陣子專欄裏都不寫香港的現實政治了,」老師兄那天掏出手帕一邊擦眼鏡一邊說。「是灰心,是無奈,更多的是厭惡了吧?」我承認我厭惡了所以我不寫:「特區政府是茅盾筆下倒閉了的林家舖子,」我說,「香港那幫土共是拿着木棍的警察,假裝調弄債權人張寡婦懷裏的孩子卻偷偷用手背揉摸張寡婦的奶子…」。沒等我說完,老師兄戴上眼鏡說:「民主人士是發瘋似的朱三阿太,天天嚷嚷毀掉我的老本,我跟你拚老命!」我們相覷大笑。
陪他走去搭車的路上,我把玩着那串沉香手串,頓時很為這個聰明的時代惋惜。星期天的黃昏暑氣依舊逼人。「是一條長長的進香之路啊!」老師兄忽然輕輕嘆息,他說他惦記的是這個城市的民主開明之路。我說只能像養蠶人家那樣把信念貼肉搵在胸前一步一步往前走,帶着愚昧,帶着虔誠。
(圖)溥心畬西風落雁絹本畫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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