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創報25年，見證回歸後言論自由漸漸褪色，但仍有媒體堅持信念。本報邀請《立場新聞》總編輯鍾沛權接受訪問，談及近年傳媒業的發展。訪問當日是周六（5月23日），去年開展的逆權運動重新爆發，鍾沛權忙裏抽空與記者聊天，談談《蘋果》在亂世中的角色。

訪問時正值取消文憑試歷史科爭題、《頭條新聞》面臨停播、「港版國安法」擺上議程。鍾沛權坦言：「《蘋果》已是現時香港碩果僅存，政治議題態度鮮明的一份報紙，其標誌性十分重要」，更認為已成為量度香港是否仍有言論及新聞自由的一個標誌，「香港（言論自由）空間係體現喺《蘋果》仲可唔可以生存落去」。

鍾沛權指，以網上及報紙讀者群人數合計，《蘋果》在香港傳媒的影響力只僅次於TVB。2015年，他曾在訪問中提到對大部份市民來說，仍未有付錢去買新聞的迫切性，現時他有另一看法：「經過過去一年社會活動，香港人更加珍惜同重視有堅持媒體嘅存在價值，我覺得香港人係願意用金錢去支持。」

鍾沛權認為，《蘋果》現時財政出問題原因不是讀者不足，「最大問題真係政治因素，令到廣告收入被壓迫，同讀者數量唔成正比。」他慨嘆報紙的定位，在香港注定要面對這個困難。

「過去，我哋以為好自由嘅環境，其實一直都好脆弱。」是鍾沛權對近日各政治風波的總結。「港版國安法」瀕臨殺到，本港近日政局急劇轉差。問到《蘋果》以至香港傳媒業的前景，鍾沛權坦言「唔好講發展，講生存先」。他明言隨相關法例逼近，《蘋果》應有心理及實際準備，去應對種種巨大壓力。他料日後政府對異見「會好直接、好粗暴咁打壓」。

他慨嘆，日後走民主路線的傳媒「唔死得已經好好」。他以《立場》設立目的為例，「我哋想設立一個100%自由嘅輿論平台，都希望可以透過新聞工作去記錄依個時代呼聲。如果受到打壓，用咩形式去持續做到，我哋要去諗。」寄語壹傳媒各員工：「加油，大家繼續一齊努力！」

《立場》有「Plan B」

自2014年底《立場》成立後，早已預料到中央會有一連串的打壓行為，「團隊已有心理準備，當年已經知道未來幾年會出現23條立法，或者類似嘅手段，針對異見傳媒。」他直言：「成立時已預咗三、四年之後，23條會再嚟，再嚟會頂唔住，一定係對（非親政府）傳媒最大嘅威脅。」怎料，現時23條換上「加辣版」的「港版國安法」。

問到《立場》是否有Plan B，鍾沛權直言，早在強推「港版國安法」前，已經「有啲嘢諗緊、有啲進行中」，目標係即使面對最惡劣的情況，都可以增加生存機會，但現時未能公開細節。他強調在《立場》成立後，為免重蹈《主場》因打壓被迫結束的覆轍，已透過信託安排將長期持有《立場》股權，禁止轉讓。

鍾沛權曾於2015年透露，媒體每月開支約50萬元，辦公室是朋友友情借出。現時主要收入以贊助為主，廣告佔少數。他強調，去年底網上曾指出現財政困難是誤傳。現時雖因疫情令每月贊助減少，但仍可以達至收支平衡，去年上半年大約有14位員工，現時連兼職大約有30人左右，他以「尚算穩定」來形容目前財政情況。

早前《立場》報道前行政長官梁振英的特首競選團隊曾出席「小桃園飯局」，並指與會者「有江湖背景」，文章引來梁振英不滿。《立場》早前表明會眾籌打官司，但認為對依靠民間贊助及廣告收入艱苦經營的立場新聞而言，是一個生死存亡的考驗。鍾沛權指由於疫情令法庭審訊延期，料明年才會有進一步消息，但已有心理準備很大機會會開審。

《立場》可以說是因反送中運動期間冒起得最快的網媒，7.21事件中「立場姐姐」被元朗白衣人圍毆直播，相信不少港人仍歷歷在目。鍾沛權坦言對委派「立場姐姐」到元朗後被白衣人毆打感到後悔，不幸中之大幸最後同事沒有大礙。

之後，《立場》記者漸漸走到幕前，如接受訪問、開設個人Facebook專頁，鍾沛權表示：「我哋有一個宗旨，就係事實唔可以搞錯，喺現場，如果唔知事情來龍去脈，就唔好揣測，同埋唔可以介入事件。」其餘的事他不會有太多意見。

一連串警民衝突事件後，的確吸引不少人欲走到前線採訪，鍾沛權強調網上直播只是報道一部份，「如果想做現場工作，又有深刻記錄去描述整件事，淨係做live會有好大不足。」之後在人手充足下，已派更多同事到現場採訪，甚至即使當日未能採訪，都盡可能邀約當日參與人士訪問。他指就6.12事件作出了專題報道，「好似警察喺中信大廈放催淚彈、示威者遭受唔合理對待」專題用大量採訪將事件的真相還原，上月更獲得2020年人權新聞獎。

提到早前《深學媒體》13歲記者被警方帶走調查引起爭議，鍾沛權認為不論他是否記者，任何人在公開場合都可以自由觀察及記錄，這是言論自由的一部份，「無論係唔係記者，都有依個權力」。他指如在現場，沒有傷害其他人，亦相信沒有能力阻礙執法，「佢就有權喺現場」。

鍾沛權直指，當日能夠降低事件危險程度，「其實就係警察自己」。至於近日《立場》記者不斷被警方無理對待，包括於直播期間遭惡意展示身份證，鍾指已作出投訴，但坦言對結果不表樂觀。

鍾沛權指過去一年傳媒採訪收到越來越大阻礙，很多時都來自警方，現時只希望警方尊重記者採訪的權利。他特別提到，政府容許警察蒙面及不用展示編號，令警暴問題轉趨嚴重，對此負上很大責任，「喺無需要負責嘅情況下，我相信前線警務人員行為，唔會有好大嘅改善。」

記者：財經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