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係鄭潔儀，今年21歲，係煤氣公司第一個女學徒。」鄭潔儀一個女孩做男人工，全世界都當她是奇葩。她父親說「你做得耐先算啦」，朋友說「你係咪為咗識男仔啊？」；她卻想說，「做自己想做嘅事，點解會係奇怪呢？」

煤氣大埔廠房的管道縱橫交錯，雨後積水在高溫下緩緩蒸發，地面猶如大蒸爐，潔儀拎著小型工具箱在管道間穿梭，一時彎腰擰緊螺絲，一時攀高測量管道。揀得機械工，扛抬擔挑不在話下，潔儀亦早料得要日曬雨淋，在紫外光下都曬成兩截色。

她從小愛機械，因父親從事裝修，不時拎工具箱回家，自此他的工具便是她的玩具，「最記得第一樣識用係螺絲批，當時有得拆都拆，玩具啊遙控啊...不過好多都裝唔返。」不過，潔儀中三畢業後找不到出路，只好努力做不喜歡的工作，試過讀髮型課程，又試過從事酒店業，但統統不喜歡，自認內向、不喜歡與人合作，次次不夠半年就轉工，如此迷迷茫茫兩年，直到知道有一科目叫「機械」。「以前淨係知自己係破壞王，都唔知道有得讀機械。」

就這樣修了職專文憑，後來成了煤氣學徒，展開半工讀生涯。當時她料到行業陽盛陰衰，在招聘會上瞥到人影掠過，後腦一條馬尾盪啊盪，心想女性就算少極，都應不止自己一個。上班時卻一下子懵了，原來真的只自己一個女孩，更破了煤氣公司紀錄，在這個上世紀70年代已開辦的課程中，成為第一個及唯一一個女學徒。至於那條馬尾，她說「原來係男人嚟！」

成為「和尚寺」的唯一女同伴，她不禁大呼尷尬，個個怕她力氣不夠，開初紛紛出手相助，「佢哋成日話－－重啊，等我嚟啦！」怕自己得了太多好處，她只好「爭嘢做」，證明自己做得到，「我覺得男仔女仔冇分別...嗯...咁一定唔夠男仔大力嘅，但我細心一啲。」工作中她最喜歡測量管道，不時要攀高攀低，「我覺得自己似蜘蛛俠，好勁！」

但努力封不住所有人的嘴巴，當有朋友得知她在男人堆工作，竟衝口而出，「你係咪為咗識男仔啊？」就連父親都不看好，覺得她堅持不下去，她心中不是味兒，只能回應一聲，「好啊，你哋睇下點。」一年過去，「識男仔」的話沒有了，父親都開始問，最近天氣太熱，要不要買個手提風扇？「依家所有人已經完完全全當我係男仔」，除了「變了性」，這份工作還改變了她，「以前唔覺得自己做到啲咩，做咩都三分鐘熱度，做完先發覺原來自己係堅持得到，樂觀咗同有夢想。」

4年的學徒課程，首三年須半工讀，潔儀冀望最終以不錯的成績畢業，之後讀大學繼續進修，目標十年內當工程師。最後，她亮了亮曬成兩截色的手臂，說最近開始搽防曬。「雖然鍾意做呢份工，但keep住做都要保養，咁始終都係一個女仔。」

記者:張浚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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