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29】「無敵維園景」影足10年 居民:港最大規模白事
天安門母親無敵維園景張朝敦
張朝敦近十年先從家中窗戶為燭海拍一張照片,才下去參加六四集會。設計圖片、原相由許頌明攝
地產網頁是如此推銷維園對面、高士威道商住大廈的樓盤:「開揚海景維園景」、「煙花景」。張朝敦在這裡住了近30年,看盡四季景觀,最牽動他的不是煙花景,而是香港最大規模的「白事」景:年復一年的六四燭光集會。近十年,當數碼相機流行起來,張朝敦養成了一個習慣,在集會開始之初、燭光點亮維園之際,他先從家中窗戶為燭海拍一張照片,才下去參加集會。
張朝敦說,集會當晚,家中甚至可以嗅到燭光點燃空氣的味道,「那是一種燭光Present、『就在這裡』的感覺」。好幾年,人數有增有減,有時大會宣佈球場爆滿,入場人士要進草地,「但有些球場是擠得很密,有些卻是鬆動一點的,身在場中其實是看不清的。所以我在落樓前,總可以先俯瞰一個較鬆動的空間,下樓之後直接鑽進那些空間。所以這麼多年來,無論如何我都可以鑽入球場當中集會的」。在張朝敦眼中,這就是「無敵維園景」的另類好處。
張朝敦在大學做研究,本身熱愛收藏舊物、讀歷史,近年常帶領社區古蹟導賞團,他倡議香港立檔案法,「記錄歷史」是他生活的一部份。「『六四』這回事,對我來說,是為紀念一班不為私利的學生的犧牲。我們作為記得這件事的香港人,有責任講真話(指學生被屠殺),那是良知的問題。現在政治環境漸差,我有時懷疑,未來我們還可以在香港辦六四燭光晚會嗎?會不會有哪一天,社會上的人都選擇不再記住這件事」。
基於這種「被忘記」的危機感,張朝敦十年前起在同一角度,拍下燭海,希望給自己和後來的人做個紀錄。由於張朝敦本身就專研磁力共振掃描,對影像的研究用途好敏感,「我總希望往後可用比較科學的方法,用從家中拍下的照片,去估算晚會的出席人數。畢竟每一年警方和大會公佈的數字,相差太遠。但這幾年太忙,還未有時間做到」。
訪問那天,張朝敦向我們展示了近年的燭海照片,由照片可見2009年(20周年)燭光好旺盛、2013滂沱大雨,濛瀧裡雨傘代替了點點燭光,2016年(27周年)明顯比2009年黯淡,「不過,燭光變暗,也可能是蠟燭派完」。張朝敦不忘指着球場的一大片黑。那怕近年「行禮如儀」的批評「淋熄」了好些維園燭光。但張朝敦始終很珍惜、愛護這紀念場合,「近30年都能夠維繫到大班香港人,聚在一起紀念這事,已屬非常難得。我暫時不覺其他組織有任何更佳的紀念六四方法」。
「六四爆發那一年我在唸高中,最關注的是鎮壓的兇殘;後來會多一點關心政權本身,思考中國某天由開明領導帶領下,民主改革、平反六四的一天。但近十年,人成熟了,我更關注死難學生的父母」。張朝敦一路說得平靜,唯獨談到死難者的父母,他哽咽,「這片燭海,其實有着無法代替的象徵意義,像是告訴那些身在各地的六四死難者父母:『那怕六四未被平反,但那些年輕人,卻在這個遙遠的香港,被這裡的人默默記住。』」
這種對死難者的父母的同情,與張朝敦一直有做精神科病患義工有關,「我想與精神病患傾談的過程,培養了自己的同理心,體會到別人的痛苦。這份同理心讓我開始有一種很感受到天安門學生的父母的心情,他們甚至無法為孩子爭取公道。那該是一種無可忍受的煎熬」。他形容這是「開竅」,「從前參加集會要鞠躬,我當是一種儀式;但近年鞠躬的時候,我感到我們鞠躬表達的敬意,不但是對死者,也是我們僅能對他們的父母表達的一點支持」。
基於「被忘記」的危機感,張朝敦過去十年從家裡拍下窗外的維園燭海。許頌明攝
張朝敦指拍下燭海,是希望給自己和後來的人做個紀錄。許頌明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