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2021/01/31 19:20
任何社會都有禁忌,這是現代社會與原始社會最一致的地方,禁忌給我們一個幻象,就是一切善惡的界線被定義了,然後惡是誘人的,善是自持的,諸如此類,作為禁忌之一的情色亦被視作誘人的、性感的。然而法國二十世紀思想家暨作家巴塔耶並不滿足於傳統善惡的框架,他在《情色論》中把「情色」和「惡」定義為一種「逾越」的「褻瀆」,並認為在這樣一種「褻瀆」中達到了「神聖」的狀態。
巴塔耶深受尼采的影響,還熟悉牟斯關於「禮物」的人類學理論,而他對於惡的展述又比尼采的「超善惡」更尼采。他的童年經歷(尤其是被父親性侵的記憶),讓他從宗教層面去探究「情色」或「惡」最深層的意義,加上他的愛慾經驗,造就他以小說探索情色或惡背後最深層的意義﹕透過褻瀆、噁心的事物(如猥玩屍體),達到了靈魂的洗淨,而不是一般情色小說的挑逗或裸靈。他也把《情色論》中的「逾越」擴展到對人類社會、共同體的瞭解,甚至提出人類的溝通必須源於主體之間的「逾越」。
朱嘉漢的《夜讀巴塔耶》,為任何對巴塔耶有興趣的讀者,提供了巴塔耶生平、思想進路及作品風格的線索,還附上了他的幾篇作品,包括巴塔耶日後回憶童年時被父親瑣玩經歷的文章〈W.C.〉(〈W.C.〉本來是一篇巴塔耶年少時的毀稿,這篇〈W.C.〉即為記憶那篇文章而寫),還有其他描述難於啟齒經歷的短文。透過朱嘉漢這本小書,我們將更明白巴塔耶不斷展示的「褻瀆」或「情色」,其真正的意義。
本書出版後曾轟動一時,那些至今被認為日常生活中會經歷的事情、不特別認為有什麼問題的事情、一些被忽略的議題等,統統都被這本小說點了出來。作者在刻劃金智英這個角色人物時想要跳脫女性框架,不只停留在好像是為女性訴苦或者發聲的角色。這也是這本書比其他女性主義書籍話題性十足的原因所在。這本書宛如人生現場直播,述說女性在社會中被無形的禁忌所影響,感受到的一連串恐懼、疲憊、錯愕、驚嚇、混亂與挫折。透過女主角金智英的人生,具體探討了社會對於女性的不公與偏見。這些看不到的性別禁忌如何制約和壓抑女性的人生?女性在家庭、職場、婚姻中到底犧牲了什麼?
全文以金智英的記憶為敘述主軸,偶爾引用了統計資料、文獻報導來支持那些記憶,意圖將她的人生刻畫得更為寫實、普遍,在這樣平凡有如紀錄片的人生中,蘊藏著令人心驚的現實批判。從小說主人公名字開始,到其經歷的人生故事,在她身上彷彿每個人都能看見自己的影子,讀來感同身受,也令人心痛。聽聽她的控訴:“你們可以對一切都覺得理所當然,我卻再也沒辦法繼續忍氣吞聲。可是我只有變成別人,才能為自己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