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老服務的迷宮與黑洞

立場新聞 2021/07/02 09:57


【文 : 凌】
作為一個投身安老服務不足兩年的社工,為以下論述定此標題,不是沒有猶豫。究竟是見識淺薄導致身陷迷霧,還是制度現況真的一片混亂? 就由曾經使用、或想用卻未獲得安老服務的讀者來決定。
猶記得初入職時,眼見耳聞的盡是如密碼般的簡稱: 「艾池」( “IHCS”,綜合家居照顧服務)、士「靚模」( “SCNAMOES”,安老服務統一評估機制)、「and 輕」 ( “EHCCS”,改善家居及社區照顧服務)CCS(社區照顧服務)、DECC(長者地區中心)、DCSS(智友醫社計劃)往往未弄清楚討論內容會議已完結。共事的盡是在安老服務的前輩,每當他們以只有經過歷史洗禮才明白的外星語言,三言兩語歸納二十年的服務發展經過,我更如墮五里霧中。如今,兩年將至,終於可以在討論中自然地融入各種密碼,對服務的近代史亦總算有個概略,卻發覺,了解越多越迷途、越沮喪。
安老服務是香港現時唯一引入服務券,以試驗「錢跟人走」、「用者自付」這些模式的社會服務。這些券化服務的內容,和政府資助的服務相同,但服務提供者除了一向有提供資助服務的非政府機構,還有商業機構。縱使引入私人市場機制,對服務質素之監管卻低於資助服務。在這緃橫交錯、邏輯欠奉的境況中,非政府機構難以不陷入精神分裂狀態。這邊廂為使用服務券的長者盡用獲批券額安排服務,既是善用政府資源,亦有來自服務使用者付款的收入;那邊廂,由政府資助的相同服務,長者只需付出象徵性費用,機構則要顧及收支平衡及達致社署訂立的服務量指標,以政府給予的資助額為最多的人提供最多的服務,經濟效益的考慮十分重要。
墮入精神錯亂的還有服務使用者和他們的照顧者。面對資助服務與自費服務之混戰,當中要明白的包括不同的服務門檻、服務券額、付款級別、評估方法、各項服務的價錢,要籌謀的是怎樣的服務組合最經濟 (且暫擱最合適的照顧角度)、要掙扎的是花長時間輪候相宜的資助服務,還是用錢換時間使用服務券的自費服務? 小數怕長計,人生旅途的後段,需要照護服務的年期可以是最後五年,又可以長達二十年,在沒有長期照護保險的香港,要計算這盤眼前及未來糾纏不清的帳,莫說步入老年的服務使用者,即使是他們的照顧者 (可能也是長者),都會頭昏腦脹。或者智商高的人士可以開班教授如何精打細算,走出這個服務迷宮。 
服務市場的亂象如此,服務的規劃亦不見光明前路。社會福利的五年計劃機制消失後,指稱的另一套規劃機制即使存在,卻不見其效,存在的意義何在? 基於文獻之証明,規劃機制的存在其實是不容否定;這裡妄指它形同虛設,應該又是另一個 common nonsense 
其實只要細心追讀高官網誌,不難發現政府對於如何解決安老院舍宿位及社區照顧服務名額不足,至今未有良策。即使將未來十年的院舍項目計算在內,仍追不上長者人口的增幅,尤其是預計在 2030 年開始,年長長者在長者整體人口中急速增加,比例爬升,屆時需要接受較高程度照護而入住院舍的人數亦會大幅上升。
要減少對院舍服務的需求,最佳方法是居家安老,這亦是大部份人的心願。環顧現時可以支援長者在熟悉的家居繼續生活的社區照顧服務,即使上年至今增加不少的家居照顧服務名額,但仍要輪候七至十一個月。各項企圖縮短輪候資助服務隊伍的試驗計劃,緃千瘡百孔,仍一個一個階段的延續下去,說好的要和業界分享的檢討結果,當局卻總是報喜不報憂,檢討報告無踪無影。恐怕只有官員們能說清楚這些試驗計劃究竟還在試驗甚麼、如何衡量試驗結果的成敗。社會福利規劃機制如同黑洞,可見一斑。 
要達致居家安老卻又欠缺整全的社區照顧服務系統,承托著長者的只有他們同住或不同住的家人。家人之間互相照顧是常理,但現代城市已非昔日;超速的生活節奏、對物質的追求、渴望個人發展及空間,種種都隱藏著對承擔照顧責任之衝擊。再者,護老者不乏本身亦是年長人士,例如長者夫婦,或者是 60 多歲的初老照顧 90 多歲年邁的父母。隨著移民潮帶走大批中年人及他們的年幼子女,這些「以老護老」的情況在未來將會越趨普遍。護老者缺乏支援,如同蠟燭般會有燒盡一刻;如何將他們變成一盞盞油燈,不斷為他們加油,讓他們有能力持續承托家中長者在社區安享晚年,實有賴政府牽頭,制定政策,動員社會中不同持份者各在其位,支援護老者。勞工及福利局的照顧者政策顧問研究已接近完工,但聞說建議中無隻字提及政府會制定相關政策,至於政府對此事的資源投放,就更不敢奢望。
有人說,一個城市的幸福指數,在於城裡的人是否樂於老去。作為香港人的你,不論年歲,你會樂於在這迷宮及黑洞中老去嗎
作者簡介: 安老服務新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