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2021/11/01 11:00
每年十月末的香港總像鬼門大開,雖然鬼影處處,但眾人心知肚明,那裝扮底下只是你和我。真正令人不安的,會不會是那些非人非鬼非物的怪異之事?
從前從前,東方有怪談、西方有神話;時至今日,<博物誌>想像的是怪物在現代都市的故事。作家筆下的生命各懷異質,彷彿怪人異物隨時與我們擦肩而過。誰知道,他的帽子底下有沒有藏著青蛙,她的指頭有幾根是墨水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可能嗎?
本書在「異地」、「異人」、「異物」、「異事」數章中異想天開,編寫出連串怪物小故事。異於常人的他們也會戀愛、寂寞、奇想,所經歷的,不過也是我們在城市能體會的情感。在不合邏輯的角色設定中,其實也不難找到城市眾人的影子。(店主讀書提議:初讀時蓋著每章的插圖,自行發揮想像,之後再看看插畫家的描繪是怎麼樣吧!)
說到通靈、鬼神之事,表面上與科學或哲學毫不相關,事實上,它們正是一個科學無法掌控的,或者讓哲學思辯產生短路的領域,也就是人類偶爾「可見」,卻無法付諸「科學實證」的領域。然此等不可思議之事,其實早已落入人類心靈經驗之中。十八世紀,西方仍將靈異經驗納入形而上學,瑞典靈異學者斯威登堡就洋洋灑灑,因而後來哲學家康德寫了一篇論文《靈異者之夢》來反駁這種形而上學觀點。在十九世紀,當心理學從哲學中發展出科學化、有體系的知識領域時,美國心理學家威廉‧詹姆斯也面對此等問題。到了二十世紀,當佛洛依德對當時德國理論心理學不滿,從其臨床診斷經驗中開拓精神分析時,也面對這一問題。深受實證主義影響的他,拒絕去研究這些靈異經驗(例如被惡魔侵襲的夢境),然而他那秉持經驗主義的學生榮格,卻將這些經驗視為其精神分析學說的重要材料。榮格相信,心靈經驗構成了人類內在傳統。這種態度,令精神分析學界中有不少人認為,榮格是一個神學家或神祕主義者。根據榮格的看法,我們會在夢中被鬼神侵襲,說明我們繼承了祖先的心靈狀態,只不過我們的祖先訴諸神話,我們放棄了此一思維而已。安妮拉‧亞菲身為榮格的私人祕書,畢生致力整理、編篡及講解榮格精神分析,《幽靈、死亡、夢境》就是她對榮格涉及鬼神的文本作出解讀,讓我們瞭解榮格如何從夢、鬼怪故事、預感、巫術、神話等靈異事物中,看出人類文明中世代相傳於心中的概念(如各種原型),看出「靈異經驗」背後,其實亦引證了個體心智與整體文明的關係。
要數主題樂園的哈囉喂廣告,當然少不了羅蘭「問米婆」的經典情節。《問米》開卷首篇同名小說,主人公拜訪越南殯儀館拍攝「問米」的紀錄片,貿然墮入鬼祟魍魎的異空間。與羅蘭深入民心的形象相反,通靈師竟是三十歲出頭的小哥,眉目清秀得活像京劇走出來的綸巾小生。年輕的通靈師孑身浪跡越南,為痛失摯愛的人招魂喚魄,任由亡靈附身,隨意轉化成任何身份,卻難以摸清他的真實面貌。刺骨的真相如洋蔥逐層剝開,逐步揭發通靈師藏在床底深處的秘密……
懸疑小說《問米》被譽為現代版《聊齋》,書中刻劃各種光怪陸離,各樣奇人異事,真偽難辨,人鬼難分。封面以「不問蒼天問鬼神」點題,葛亮筆下的角色卻是有血有肉的人,流露他對倫理悲劇的憐憫之心。一幕幕扭曲的情慾交纏,一齣齣顛覆的家庭慘劇。踰越關係的罪孽,陰陽界線的模糊。每篇都餘韻無窮,看後背上不禁一陣發涼。
除了在東南亞尋幽探秘,書中亦不乏我們熟悉的香港「猛鬼」集中地,如《龍舟》取景自位於離島的燒炭勝地、《鵪鶉》描述位於尖沙咀的昏暗賓館等等,近在咫尺的場景無疑令驚嚇程度倍增。鬼門關大開,如果你在長洲留宿邂逅一名香艷的白衣女孩,切記勿讓慾望駕馭理智,立刻關門!
中國的鬼神傳說中有原始神話,有道教仙話,也有佛教故事。他們原本屬於不同的體系,但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卻充分融合了。至於鬼的世界根本就是佛教一手打造的,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十八層地獄、轉世投胎,這些根本就是佛經的講述,卻根深蒂固的融化在人們的腦海中。本書以趣味的方式介紹了鬼神的世界、鬼神與人類的恩怨情仇,以及鬼神如何透過各種方式體驗人世生活,看看這些鬼神與傳說是如何溶入中國人的善惡觀念與道德理論之中。
兩位女性作者均是中國復旦大學的學者,她們筆下的鬼神的世界,是人類社會的投影。所有的恩怨情仇,善惡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而己。她們更指出,人類與非人類的戰爭至今仍沒有決出勝負——今時今日,相信大家都有這種體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