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 8 月某天,阿俊正在健身室鍛煉。忽然電話響起,屏幕上來電顯示是「香港警務處」。
阿俊今年教育學位畢業,月頭剛獲心儀的學校通知聘用。他早前向警方申請進行性罪行紀錄查核,等待發出無定罪紀錄證明,就可正式接受職位,準備 9 月開學。
阿俊不以為意,如常接聽。但電話另一頭不是警總,而是某分區警署。2019 年,香港反修例運動爆發,示威行動蔓延各區各處。整整兩年前,阿俊曾在該分區一次示威中被捕。
阿俊手腳癱軟,找個位置坐下來。電話中的警員說,要約他一個時間返警署辦手續。阿俊問:「辦什麼手續?」對方僅回:「你嚟到咪知囉!」
阿俊心知不妙,回到家中,仍未能冷靜下來處理事情,疑問在他腦海中縈繞不去:
「諗咗好多嘢,可能佢純粹係叫我過去啫…但我就會諗到,係中硬架啦…隔咗咁耐,如果唔係突然間搵到啲好 firm 嘅料,唔會突然間咁告…」
情緒稍為平復,阿俊把握時間聯絡律師,又給父母買了他們想要的新電話和耳機,朋友看不過眼,揶揄:「你做咩搞到好似死咗人咁」。阿俊苦笑,感覺的確和死人沒兩樣。
2019 年底示威被捕當日,阿俊被扣留了約 45 小時後獲准保釋,每月要回警署報到一次。阿俊覺得,一來定期報到挺麻煩的,「令你覺得唔係咁舒服:幾時先完啊?有啲心理壓力咁」;二來幾千元保釋金,對他而言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續保幾次後,阿俊終於成功踢保,當時警署給他一份《暫時釋放通知書》,通知書上訂明,阿俊無需再定期報到,但警方會保留起訴權利。
家人朋友得悉警署再聯繫阿俊時,擔心又疑惑:你唔係踢咗保啦咩?點解又嚟?阿俊安慰他們:無事嘅,可能無料到亂告嘅啫….
但阿俊對記者說,現時香港政治環境下,他自己一直清楚,踢保不是一勞永逸,「我幾有概念係一定會翻兜」,「一定會逐啲逐啲將你哋鏟返起。」
收到電話後一星期,阿俊在律師陪同下去警署,果然被通知正式落案。控罪除了被捕時的「非法集結」,再加一條「襲警」。
2019 年底年踢保後,除了中間一次獲警署通知,可取回當初被檢取做證物的手提電話,阿俊一直沒收到任何有關案件調查進度的消息。在那等待通知銷案或起訴的近兩年,生活彷彿處於懸置狀態。
「咁拖落去,有時我會諗,不如快啲搞掂啦…但到真係正式落案起訴,又唔係咁嘅諗法。」阿俊說,「矛盾囉,未到你又想佢快啲到,到咗,你又想佢唔好發生。」
獲悉被正式起訴後,阿俊通知聘請他的校長,主動放棄獲取錄的職位。校長答應,如果下年 9 月前完成司法程序獲無罪釋放,學校還願意再聘請他。
事發後兩年,才剛被落案,距離塵埃落定遙遙無期。阿俊剛從律師樓領回來的案情,重甸甸一個文件夾還放在書桌上。「份嘢基本上決定咗我未來係點,未敢面對住…」。
阿俊喜歡小朋友,萬一被定罪,當不成學校教師,恢復自由後,他還是希望去做補習社、或者教畫班。
「到時出嚟再諗第二個方向囉…教育唔一定要入學校,仲有好多途徑可以教小朋友。條路唔係完全死咗嘅,只不過可能我行得比其他人慢,但唔代表行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