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監管加密貨幣市場第一槍 — 穩定幣
加密幣市場近年越趨主流,對金融市場的影響力已不容小覻,其中市值逾千億美元的穩定幣 (Stablecoin) 市場,更引來美國財長耶倫、聯儲局及證交會三巨頭的聯手「關注」,要求結束 「無王管」的局面,於 11 月 1 日發表長 26 頁的報告,表明如果國會不出手,各部門就會自行出招,以免他朝危及金融體系以至實體經濟,一句到尾就是「要管」,而且要快。
報告指,發行穩定幣的機構應該接受類似銀行業的監管,成為有保障的存款機構:「穩定幣快速增長令監管工作變得非常迫切,否則用戶就得不到足夠保障,對金融體系以至整個經濟都會構成風險。」報告發出翌日,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主席 Gary Gensler 形容加密貨幣有如一名 13 歲少年,沒人管的話,永遠都不會成熟。他所指的管,包括反洗錢監管及符合稅務條例。
美國監管機構迫切希望把穩定幣納入監管,市場認為矛頭直指一哥泰達(Tether,又稱 USDT),其資產規模近 700 億美元,並且仍在急速增長中,以此規模已可晉身美國 50 大銀行之列,卻多次被詬病未能清楚交代是否有充足流動性支持其發行的穩定幣,其發行機構神秘低調,極少在傳媒曝光,形象似乎與穩定幣要求的公開透明有點背道而馳。
比特幣「出世」12 年(始發日:2009 年 1 月 3 日),至今全球監管機構仍為怎樣監管費煞思量。相較比特幣,於 2014 年面世的穩定幣,意念並不創新,最主流是以資產抵押方式發行,抵押的資產可以是法定貨幣(例如美元),或者加密幣,例如比特幣。穩定幣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泰達幣(Tether)又稱為 USDT,由泰達控股(Tether Holdings Ltd)於 2014 年以抵押美元發行,是目前交投量最高,市值最大的穩定幣。最初的設計是每個 USDT 背後都有 1 美元作為支持,幣值相對比特幣或其他加密幣穩定得多,投資者有了 USDT 之後,多數用於買賣其他波動性較大的加密貨幣。
相比電匯美元,穩定幣可以更快完成加密貨幣的交易,在去中心化的金融市場,可以穩定幣做放貸,收取利息,為交易提供資金周轉,甚至跨境交易,可以做到即時結算,大幅降低匯款成本。種種方便加上「穩定」,穩定幣極速增長,總市值從一年前的 110 億美元增至目前約 1,340 億美元,難怪會牽動全球監管機構的神經 —上月穩定幣 USDC 的發行商 Circle 公布正接受美國證交會調查,之後又傳出
證交會可能在查泰達公司。與此同時,歐盟正加緊推進
長 168 頁的加密幣的監管框架。
據
泰達網頁介紹,公司創辦人兼財務總監是 Giancarlo Devasin,
他以前是一名整形醫生,創辦加密貨幣交易平台 Bitfinex 及泰達。
彭博的調查則顯示,Giancarlo Devasin 曾在意大利見報,指他因為銷售冒牌微軟軟件被罰款。至於公司行政總裁 J.L. Van der Velde,網上一些公開資料(包括 Linkedin)顯示,他在台灣國立大學受教育,曾住在香港,但似乎從來沒有接受過訪問或在公開場合演說。
更可疑的是,USDT 發行量的急速增長,根據 Bloomberg,截至 10 月初,流通的 USDT 達 690 億,當中 480 億是今年才發行。換言之,泰達公司需實際上持有 690 億美元以支持龐大的發行量,如果屬實,泰達將有資格擠身美國 50 大銀行之列。問題是,泰達不是銀行,而是一家未被監管的離岸公司。
雖然泰達一直堅稱有足夠資產維持 1 兌 1 的運作,但 USDT 背後到底有多少美元/資產支持,早已有人提出質疑,更指泰達利用同系公司加密幣交易平台 Bitfinex 操縱比特幣。
《經濟學人》引述一份學術研究指,留意到當比特幣大跌後,市場上就會有人大手吸納 USDT,然後比特幣價格就回升。另一個隱憂是,眾所周知透過挖礦獲得的比特幣,總供應量是 2,100 萬枚,但 USDT 則無上限,發行者根本有如中央銀行印銀紙。
聲稱穩定幣背後有法定貨幣支持的泰達公司於 6 月公布持倉,稱其總值約 700 億美元資產中,七成半為現金或現金等價物,當中佔最大份額,即約一半卻是商業票據,至於是誰發的票據則不得而知。信貸評級機構惠譽曾警告,若有關票據有任何差池(例如違約),則可能觸發火燒連環船效應。及至大名鼎鼎的恒大集團爆債務危機,泰達要在 9 月特別發聲明指沒有持有任何恒大商業票據。
今年 2 月,紐約州檢察總長公布調查指,泰達公司及 Bitfinex 在一段時間內根本沒有任何銀行戶口,其聲稱穩定幣有百分百法定貨幣支持屬虛假及誤導聲明,禁止泰達及 Bitfinex 同紐約人做生意,泰達亦同意支付 1,850 萬美元和解費,但強調公司沒有違規。
到 10 月,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指,於 2016 年至 2018 年期間,只有 27.6% 時間 USDT 有足夠法定貨幣支持,故泰達稱 USDT 完全由美元擔保一事屬失實,再罰 4,100 萬美元。
監管機構聯手管:穩定幣可對金融體系及經濟構成系統性風險
如今,以美國財政部長耶倫為首,聯同聯儲局、美國證交會、聯邦存款保險公司 (FDIC) 及美國貨幣監管署 (OCC) 的「總統金融市場工作小組」(PWG)確立要管穩定幣,更表明如果國會不作為,一眾監管機構將自行提出監管措施。
26 頁的報告提到,假如穩定幣發行人未有履行贖回承諾,又或者用家對發行人的贖回能力失去信心,擠提是可能發生的,令用戶損手之餘亦會影響整個金融體系,以至實體經濟。
報告將穩定幣運作分成三部分:發行、交易方法及儲存方式,在國會未有行動解決穩定幣的風險前,建議由金融穩定監督委員會界定某些活動為穩定幣運作關鍵環節,包括支付、清算及結算等,然後由相關監管機構,包括美國證交會及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等制定相能監管措施。
報告建議要求發行商成為受保存管機構,應接受存管機構和控股公司的監管標準,並
限制發行商與其他商業機構有從屬關係。又指穩定幣交易可能屬於「資金傳遞服務」,相關機構或需受到反洗錢和銀行保密法的監管。同時,電子錢包供應商亦要納入監管。
另外,需規管穩定幣的發行量、贖回機制及儲備資產管理。又建議禁止其他機構發行具支付功能的穩定幣,並需為市場確立一些標準,以確保穩定幣之間的互通性。
報告的其中一個註釋指出,穩定幣目前的主要用途是交易及放貸,但將來可能被商業及一般家庭用作交易支付。針對穩定幣的支付功能,報告指其發展相當迅速,國會制定法例時應留有空間,以應付市場的未來變化。
不過,報告的另一個註腳亦提到,監管部門將持續評估加密貨幣以及分散式賬本技術(distributed ledger technology)的發展,意味拜登政府或會有進一步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