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包致金與法律學生的一場對話 「在競技場上努力,總比站在看台上好」
「在艱難日子,都要好好裝備自己,迎難而上...... 當你回望時,你會發現,在競技場上努力,總比站在看台上好。」
這是終審法院非常任法官包致金,在一場大學講座上,跟法律系學生說的一席話。他笑說,為了準備是次演講,午餐特別吃了一頓「茄汁豆多士」,以喚起自己 50 多年前,學生時代的感覺與回憶。
有學生記得他早前接受
《立場》訪問,曾說「即使香港遇上逆境,也會留下」,問他 「面對當前局面,我們可怎樣保持樂觀的心?」
在座談會上,當有學生問問題,包致金都喜歡走到台下,近距離與學生互動、聆聽提問。(攝:Oiyan Chan)
包致金借用鐘擺理論,去鼓勵年輕人,要相信時間可改變一切,有些事今天走向一方,代表它日後有機會走向另一方。(Times change, and if things can move in one direction, they can move to another direction.) 因此,在艱難時間,都要好好裝備自己,在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期待「更好、更光明的一天來臨」(look forward to a great day, a brighter day)。
而在這一天來臨之前,律師仍有很多事值得做,哪怕是「有人來問你有關租約、僱傭合約的問題、或遇到鄰居單位滲水向你尋求法律協助」等等。若你不迅速替人解決問題,他不會對你所說的人權、憲法問題感興趣。相反,若你能迅速解決他的疑難,「他可能會認為,這律師對自己的專業很熟悉,也許在法律上,可以聽聽他怎樣說」。
「律師行業人來人往,我最不想看到的,是有律師因目前環境失去信心而離開。」
"Lawyers come and go, but the one thing I would not like to see, is any lawyer leaving the law for lack of confidence in our present situation."
在演講會場外擺放了包致金最新著作,顯示他對法治、司法制度及新聞自由,仍然有一份堅持。
他第六本法律卡通繪本《The Constitutional Crocodile》,主角繼續是鱷魚 Crocky,除了探討人權、民主與司法獨立等法律課題,亦有談及香港近況。
包致金第六本法律卡通繪本《The Constitutional Crocodile》
其中一篇「The Restless are Native」,一隻貓頭鷹對 Crocky 說:「有人說香港近日騷亂受人煽動,甚至是由外部勢力策動。」Crocky 回答說:「是否事實也好,這些焦躁不安,都來自本土。」(The Restless are Native.)
包致金解釋,不論這些騷亂是否受人煽動也好,你不能迴避,有些問題確確實實的存在,人民的憂慮,需要被正視。
另一篇「Impolitic Prosecutions」,一位律師在庭上對穿上法官袍的 Crocky 說:「法官大人,這並非政治檢控 ( political prosecution ),這檢控是...」漫畫見 Crocky 心裡說:「失策?( impolitic )」
包致金在文中指,針對公民抗命的檢控,偶爾會被指有政治動機,這些指控往往被全盤否定。他認為,部分指控的確毫無根據,但有時候,那些否認是政治檢控的說法,也難以令人信服。他又提到,在一些情況下,執法「從嚴」,即使有多「依法」,也會加劇社會分化,相反「從寬」則有助修補撕裂。而有些檢控決定,與其說是「政治化」,不如說是「失策」。
書中還有一篇,反映他對新聞自由的重視。Crocky 在書中說,他最近反思,與其說獨立傳媒,是法治的守護者 (a safeguard of the rule of law),形容獨立傳媒,是法治元素之一 (an element of the rule of law),更加貼切。
包致金多本法律卡通繪本,在會場外有售,不少參加者購買後向包致金索取簽名。(攝:Oiyan Chan)
說到包致金認為新聞自由對法治的重要性,腦海中浮現 9 年前,與他初次接觸的情況......
2012 年,知道包致金將退休,上司叫我試試約訪問。循正常渠道發電郵經新聞組發出邀請,結果,秘書回覆稱「包致金婉拒傳媒訪問」。
被潑冷水,心有不甘,於是將邀請信打印出來,在接著的數星期,每逢終審法院有審訊,就到門口碰碰運氣。等了我也記不起多少天,吃了很多「白果」,「餵飽」了很多蚊子... 直到有一天,包致金的坐駕終於出現!
怎想到,包致金一口答應,還隨即「徵用」我的手提電話致電秘書,用廣東話說:「阿XX(秘書名字),你幫我同呢個記者約個時間......」之後把電話交回我手上,就匆匆的上車走了。
他後來在訪問中道出原因,坦言作為律師、法官,面對鏡頭接受訪問,不太舒服。但他一直推崇新聞自由,若自己卻拒絕受訪,這樣說不過去。
我相信,他 9 年後再次答應受訪,也是因為同一原因。
「我仍然有信心,香港會迎來好日子,哪怕我估計錯誤,只剩下困乏,我也會留下,與香港人同甘苦。」
"I have some faith that there are still good times to be had here, but if I was totally wrong, there will be nothing but hard times, and I will still stay here and share it with the people of Hong Kong.”
摘自包致金《記香港》系列專訪
或許,聽到他叫大家繼續對香港有信心,未必人人有共鳴。但相信就是這份信念,驅使 73 歲的包致金,至今退而不休,繼續寫書、繼續受訪、繼續與公眾講法治。
包致金在講座中寄語學生,在艱難日子裡,更須要謹守崗位,指社會任何時候,都需要從事法律的人,為大眾尋求公義,致力讓「法律變得比原來更好」。
繼續留在競技場上,還是跑到看台上當觀眾,that is the ques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