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2021/11/29 11:41
新界西,位於香城邊陲。看地圖,主要由大片綠色板塊和藍色水管左拼右湊組成,一河之隔就是深圳城。自《天水圍的夜與霧》上映後,這區慘白的建築似乎總是籠罩著灰濛肅殺的霧,更被外界冠以「悲情城市」的罪名;《幻愛》取景屯門,浪漫唯美的濾鏡背後,卻藏著精神病者的吶喊。大西北於區外人而言,像神秘未知的領域。也許我們能透過電影鏡頭,窺視擠至城市邊緣的故事。
王証恒的《南歸貨車:新界西短篇故事集》以愛情悲劇切入,寫實的筆觸下盡是社會的邊緣群體——水泥工人、貨車司機、南來妓女、社運青年、輟學街童……他們如「虫豸」般低賤的存在,借憑性愛、盜竊、縱火等洩慾、毀滅的行為,聲嘶力竭地證明自身卑微渺小的價值。
假若此書改編成電影,色調或許會呼應封面的紫紅與藍冷的潑墨,對映〈沉默的瘀傷〉寫「陽光愈來愈弱,天空的瘀傷愈來愈深,一彎月現出如天空的缺口,溢出許多白光。」令人幾近窒息的蒙太奇:搬沙、倒沙,地盤揮灑熱汗過渡至肉體交合纏綿,唐樓窗外刺眼的霓虹燈光,白鞋被釘刺傷滲出鮮血……她走後,生活回歸搬沙、倒沙,最後化成一縷煙圈。
電影基調縱使憂鬱,卻不至於頹喪自棄。如書中後記所言:「然而只要一點火,便足以發出亮光。」人面對蹇運絕境仍可相濡以沫,迸發照亮千瘡百孔的光。
大概《幻愛》是一部紀念屯門的電影,如果《家‧寶》在電影熒幕上映的話,那肯定是一齣見證觀塘舊區(非老母商業區)的作品。
溫馨提示,早前電影《幻愛》的小說,是由新生代作家蔣曉薇由電影「改編」而寫成小說的,當中加入了一些電影沒有描述的情節,是由蔣曉薇的屯門近身觀察而創作的。蔣曉薇的第一部小說《家‧寶》,由文化工房出版的兩個版本到突破本年出版的新版,見證著小說文本由黑盒劇場《成長‧說名書》演出一路走來的蛻變,一直遊走於小說文字及畫面對白之間,已經是改編成為電影的潛力股材料。
《家‧寶》小說主人翁余家寶從觀塘瑞和街雲漢街一帶的多層多戶式的唐樓單位中長大,從這些片段中我們看到人物與舊區的變遷,在《阿信的故事》及張國榮的背景音樂之間,角色在僭建騎樓洗頭髮,在百老匯與樂文書店談情,在夏慤村看新的道路名......比起電影《梅艷芳》看到的那個舞台香港,我更加想看見,電影熒幕上那個少許書本藝文,少許麥肉兜兜,及懷念著觀塘老街白蘭花婆婆的那個「我們回不去了」的香港。
後記及利申:執筆時,蔣曉薇剛在七份一書店@東南樓完成了張愛玲《沉香屑.第一爐香》讀書會。曉薇在讀書會中分享了,她對《第一爐香》等文本的意象解讀,尤其是原著中對沉香燃燒的描述,又提醒了我們,香港的名字源於沉香,張愛玲在小說中一直描繪燃燒沉香的場景......
本書是承續一貫奇思、懸疑、知性等雜食風格的短篇故事集。繼《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轟動全港後,作者為台灣增訂版的《把砒霜留給自己》寫了三個新的故事,寫作過程讓他有回到過去的感覺,拾回多寫一些小說的希望。
台灣的評論介認為,Mr. Pizza的小說,逼視當代港人的生存焦慮,在睡房裡、提款機內、水底、宇宙中、天台上……表面揮灑狂想,實為精妙絕倫的思維陷阱,逐字砌疊而出的是港島的昨日與明日;可能是對現實之無奈的微小抗辯,也有對人事已非的憾恨。角色們可視作港人眾生相,在情節裡前仆後繼地探尋、思索,無非不是想找到價值觀的共識。
何處需要最多故事?何處擁有最多故事?屬於香港的一千零一夜,在高密度的國籍、語言、文化等等擠壓之下,人與人皆只維持一個故事的距離,一個眼神、一次聆聽,隨時得以交換出去。身為故事供輸者,Mr. Pizza擁有強悍的創作利器——吸收與轉化,在不同人的不同處境,找到絕佳視角,於各種文類載體,延伸出故事的新翅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