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 Berkeley: 直擊「左膠」大本營

立場新聞 2016/02/01 10:27


電影節選影紀錄片 At Berkeley,竟然預售已滿座 ,相信觀眾多是校友。Berkeley 雖是頂尖研究大學,街上甚少人認識。 即使我曾在柏克萊研究院渡過人生最美妙的六個寒暑,至今亦未曾深入瞭解這家「平民精英大學」。日前見 New York TimesNew Yorker 一致好評,遂鼓起勇氣進場,準備捱過這部比馬拉松還要長的校園實錄。
大家都認識的柏克萊,是自由派重鎮、60 年代學生反戰及言論自由運動發源地,今天依然是很多「左膠」的心靈故鄉。曾為布殊政府反恐戰提供施行酷刑的法理依據的柏克萊教授 John Yoo ,形容自已猶如身處冷戰時期的西柏林,是「馬克思主義海洋中的資本主義和民主明燈」。他今天所見,仍是凝固在我心田的越戰後柏克萊:

像看著一群手持木棍的穴居人,圍著篝火坐下。這裡有紥染(tie-dye,嬉皮士服飾)和大麻,就像在還有越戰要抗議的六十年代。

導演 Wiseman 這部校園紀實的「演員」全是自由派,沒有年青共和黨等保守聲音。John Yoo 認為這幾年柏克萊人不斷要他下台,剥奪他的言論自由。不知道他有沒有接受片中遊行到他課堂下抗議的學生的辯論邀約。
說回影片。四小時零四分長的校園行政及課堂實錄,很少人中途離場,相信觀眾對這家大學的理念和運作都有莫大興趣。在一個行政會議上,看來德高望重的白頭高層說:「這個世界誰還多要一間史丹福或者哈佛?」芸芸世界級大學當中,只有柏克萊沒有貴族傳統。它收生標準最公平,只看成績,不看課外成就或推薦書;加州居民學費只是哈佛的「零頭」。然而,由列根政府開始,經過多年不斷削減,州政府現在只提供 16% 經費,「州立大學」已名存實亡。紀錄片中很大篇幅落在現實的經營問題;我們看到行政人員在維持世界級研究院地位和提供低廉學費之間的兩難。
中大博群電影節的簡介說,「Wiseman 不張揚的靜心觀察,是紀錄片理論的『牆上蒼蠅』」。習慣了寫實的節奏之後,觀眾就能細味一連串引人入勝的校園活動,像上了一天密集的課。雖說這是一家平民大學,攝影亦沒有美化任何景物,電影告訴你,這裡發生的事,全是精英的優秀。
即使在夢想已死的今天,柏克萊的光環猶有餘睴吸引某些理想主義學生。當影片終於來到預期的高潮 —— 2010 年學生反加費佔領圖書館,香港觀眾不其然對照台灣反服貿學生運動。有點掃興,曾經參與六十年代學運的白頭高層,略帶鄙夷地將學生以民主程序提出的要求清單,和當年波瀾壯闊的大事大非比較。鏡頭一轉,佔領行動亦得不到多數學生支持。不知是疏忽還是導演心不在焉,畫面倏然靜下,學生已清場離去。
帶著一大堆問題回家看影評,答案和猜想差不多。白頭高層就是剛離任的前校長 Birganeau,最能言善道的是教授,佔了十多分鐘講課的是前能源部長。Wiseman 的 signature 匿名手法,用於崇尚平等的柏克萊,最適當不過。
紐時影評下留言踴躍,大部份讀者還未看過電影已按捺不住,和個人心目中的柏克萊比較。
我的柏克萊屬於物理系。Le Conte Hall 在鐘樓地標旁,從開始就不斷入鏡,可惜每次來到門口,推門進去就是我第一個研究生辦公室,鏡頭就遠去。Wiseman 當然知道物理是柏克萊的殿堂,校長是物理學家,當年學運領䄂 Mario Savio 後來也去了讀物理。不過,他不一定聽說過,臨近尾聲那位物理學家娓娓道來的暗能量學說,不單是近代科學最大成就之一,對我來說,是人類最大膽、最精彩的探索論述,亦是柏克萊學術精神的極致。鏡中人 Saul Perlmutter 是我同班同學, 和他師父 Richard Muller 及師公 Luis W. Alvarez 父子由破解恐龍滅絕之迷開始,發現宇宙在加速澎漲,前年獲諾貝爾獎。這個故事,容後再說。 
(原刋於《主場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