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2018/09/28 19:31
本書是台灣記者陳奕廷由人物訪問集結而成的書,寫在佔領中環行動醞釀時期,途中,雨傘運動爆發,他目睹了眾生喧嘩下的立場交錯。學生高喊「自己的香港自己救」,市民撐開雨傘抵抗警方的胡椒噴霧,對剛剛經歷了三·一八太陽花運動的台灣而言,這一切既顯得清晰地歷歷在目、又如此怪誕、模糊而遙遠。那個永遠繁華,馬照跑﹑舞照跳的香港,在九七後面臨了什麼樣的改變?什麼樣的政治困局?這一切如何將務實、重視經濟民生的香港人,變成了高舉雙手,勇往直前的抗爭者?
一國兩制下的香港,是一本台灣人不想看又不得不看的「書」。先有台灣的太陽花運動,後有香港雨傘運動,是不是標誌著台港兩地的公民社會越走越近?作者梳理香港社會的變遷與矛盾,探討了民主普選、港府治理、地產霸權、中港矛盾與新生的本土運動,試圖解讀香港走到這一步的來龍去脈。從書名副題「民主前夕的香港故事」來看,作者對香港的民主前途是樂觀的。可是今天,香港進入了「烏雲壓城城欲摧」的黑暗時代,當權者早已撕下一國兩制的假面具,雨傘運動的眾多參與者,正面臨無情的打壓和牢獄之災。相比之下,台灣的太陽花運動,卻成為公民抗命的光榮歷史。在雨傘運動四周年之際,相信港台兩地的人民,更能體會到民主自由和專制獨裁之間的巨大鴻溝。
不知不覺,傘後已歷四年,昔日參與者,或身繫囹圄,或偃旗息鼓,當初倡導民主之人,或斥其破壞民生者,今日已退回日常生活。而在現代民主搖籃的歐美各國,今日亦正吹起一股反民主風。適時傑森‧布倫南的《反民主》中譯本面世,讀之再三,唏噓之餘,亦令人重新思考何謂民主。布倫南本人目睹美國民主運作失能,而大部份美國人只顧自己生活,不理公民參與,而參政者大多是政治流氓,故參托克維爾在《民主在美國》對美國人的剖析,把公民分為哈比人(只顧自己生活)、瓦肯人(理性思考公民參與)和政治流氓三類。回眸香港社會,也許有點熟悉。布倫南亦坦言民主並非好制度,提出以精英統治取而代之,這令人想起那句著名的話﹕「民主並非最好的制度,但卻能產生最小的惡。」縱然我們未必同意作者的論點,但也許應該重新思考為何我們會擁抱「民主」,而且正是「民主」讓這些只顧自己生活的哈比人「意見」主導政府。我們也許亦會質問﹕「精英制度的最大善,能否比民主制度的最小惡更優勝﹖」也是時候透過閱讀,釐清思想,重新出發了。
〈自願為奴〉是少年拉.波埃西一篇探討自由與權力的短論,這篇論文寫成之後未曾正式出版,但自一五七四年開始,卻被許多反對教權與王權的文章不斷引用而流傳後世,可說是法國近現代政治哲學的重要文獻。
拉.波埃西所處的十六世紀法國,正值歐洲文藝復興風起雲湧之時,同時也是一連串宗教改革,教權、君權以及國家主權的討論逐漸展開的時代。不管是面對教會或君主的權力,拉.波埃西相信自由是人的天性,臣服於暴政的壓迫與奴役,只有可能是因為習慣,以及不自覺於被奴役。除此之外,愚民、造神與利益,也都是統治者悄悄播下的奴役的種子。
對拉.波埃西而言,改變無須流血,只要人民收回賦予統治者的權力,只要想起自由的美好,只要有恢復自由的意願,以非暴力與不服從的方式反對暴政,你我就脫離了奴役。而拉.波埃西召喚著人與生俱來的自由天性,也將持續為社會發出「生而為人」的吶喊,開啟一場思想的革新與意志的革命。

雨傘運動後,常說社會運動的動能處於無力狀態。回憶這七十九天,除了抗爭的血與汗﹑政治上的挫敗 ﹑政治路線和關係分裂等等,你又是否記得傘運中途,對改變苦無寸進的日子,逼使我們重新審視運動如何走下去,自己在社會及社區又有何作用和影響?又,其實最令我們感動流淚的,是否那份抵抗的團結,和互助而建成的美好的小型社區?
例如因雨傘運動而成立的 「維修香港」,三位發起人因為佔領而認識,認清運動最終若果只是換個制度,都未能真正解決社會上的問題。因此透過洗樓及義工維修服務,接觸基層和改善他們的生活,同時希望凝聚社區和加強公民意識。社會的改變,就從幾個人的合作開始,一點一滴地累積,而非單靠政府﹑議員或區議員等制度去達至。他們就是 《行出一小步》其中一個受訪的故事。
及至我們當下時勢,正值威權時代來臨和政治上的乏力,我們則更需要無忘 「傘落社區」的意義和初衷。 《行出一小步》不是單單記錄傘運或傘運後的社區行動,而是自2013年開始,與社會運動發展平行進行的訪問計劃,記錄了不同的社會實驗行動者的故事。如書中的導言說,「讓人看見即使沒有大型的社會 ﹑ 政治運動,每一個人仍有可做的事,公民社會的力量仍可累積,我們可以看見彼此。」於此時此刻,這些故事在告訴我們,大家都沒有因為政治低氣壓而停止改變社會,行動本身就是在社會改革共同而漫長的道路上互相鼓勵。